不過他什麼都沒問,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陸江月壓根沒察覺到這電光火石間的暗流湧動,還在極力推銷。
“這事太突然了。”
蘇玉秀打斷了她,把手裡的那杯一飲而盡。
“月月,你結婚,我和你李叔肯定要去京都送你。至於搬過去的事……等媽想好了再說。”
“媽……”陸江月有點不解,這還有啥好想的?
“行了。”蘇玉秀抬眼,目光落在顧行舟身上,“行舟,你別見怪。我們鄉下人,故土難離,去那麼遠的地方,總得讓我們有個準備。”
“伯母說的是,”顧行舟微微頷首,笑得溫潤有禮,“是我考慮不周,這事不急,什麼時候您和李叔想去了,我隨時派人來接。”
陸江月沒再吭聲,她媽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算了,以後再說。
事情談完,蘇玉秀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東屋。
她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炕沿上,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窗戶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京都……
多近又多遠的地方啊。
記憶的潮水一旦開了閘,便再也收不住了。
她像是又回到了十五歲那年,那個她待了不過幾年的、富麗堂皇卻冰冷刺骨的蘇家大宅。
她不是在京都城裡長大的。
她出生後不久,就被送到了京都遠郊的鄉下,由一對蘇家的遠親撫養。那對老夫妻待她不錯,讓她過了十幾年雖然清貧但還算安穩的日子。
直到十五歲那年,她才被接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她至今都記得,第一次踏進蘇家大門時,她那些哥哥姐姐們,看她時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笑。
“瞧她那土樣,大字不識一個,真是丟我們蘇家的臉。”
“一個姨太太生的,能好到哪兒去?”
是啊,她是姨太太生的。
在那個家裡,她就像一件見不得光的舊物,被隨意地丟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後來,時局動盪,蘇家要舉家遷往港城。
她爸和大哥領著一家老小去買船票,唯獨,少了她那一張。
呵,富甲一方、在京都有頭有臉的蘇家,會缺她蘇玉秀區區一張船票的錢嗎?
說到底,不過是被捨棄罷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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