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臥車廂在整列火車的尾部，地方清靜，來回走動的人也少。
李啟航第一次坐火車，那股新鮮勁兒怎麼也過不去，纏著小趙非要去“探險”。
“趙叔叔，咱們去車頭看看唄。我爸說火車頭可厲害了，能拉動這麼長的車。”
小趙拗不過他，尋思在車廂裡走走也好，就帶著他出了包廂。
一節一節車廂往前走，從軟臥的寬敞清淨，到硬臥的吵鬧，再到硬座車廂，那股人擠人的熱浪，混著汗臭酸氣、還有旱菸的嗆味，燻得李啟航直皺小鼻子。
這車廂裡的味兒，實在是太沖了。
李啟航剛想跟小趙說“趙叔叔，咱們回去吧”，人群裡變故突生。
一個穿灰色粗布衣裳、頭髮花白的老大娘，從座位上躥了起來，一把抱住了李啟航，然後就扯開嗓子乾嚎起來：“哎喲，我的乖孫孫啊。你這死孩子跑哪兒去了？可讓奶奶好找啊！你急死奶奶了呀！”
李啟航腦子一空，身體都僵了。
他今天穿得乾淨利落，小臉白淨，五官有五分肖似蘇玉秀，瞅著就是城裡養大的孩子，在一群灰撲撲的乘客裡分外扎眼。
小趙心頭一跳，馬上察覺到不對勁，他上前伸手要把李啟航拉回來：“大娘，你認錯人了，這是我家的孩子。”
他今天出門換了身普通青年裝，身上也沒帶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件。
“你個天殺的人販子！還敢搶我的孫子。”
她這一嗓子，把整個車廂都給引爆了。
車廂裡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客們，一下子全來了精神。這個年代的人大多熱心腸，一聽“人販子”，眼睛都紅了。
周圍馬上有幾個漢子和婆娘圍了上來，指著小趙就開始罵。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在火車上就敢搶孩子，還有沒有王法了！”
“看他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個拍花子的黑心貨！”
“大傢伙圍起來，別讓他跑了。等到了站，直接送去吃牢飯！”
小趙長這麼大，被一群大爺大娘圍著戳脊梁骨罵，還是頭一回。他有口難辯，急得腦門上都是汗。
被抱著的李啟航卻沒有慌亂。
他想起了姐姐的話：“航航，記住了，要是哪天跟人講不清道理，周圍的人還都幫著壞人，別慌。你就琢磨著，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鬧到管事的人不得不出來為止。”
他先是順著那老太婆的話，親熱地喊了一聲：“奶奶。”
那老大娘以為這城裡的小少爺被唬住了，心裡樂開了花，暗道今天真是撞了大運，弄到這麼個極品貨色，手上的勁兒不知不覺就鬆了幾分。
李啟航突然用力一掙，他可不是普通七歲小孩，他可是喝過姐姐給的“大力神仙水”，力氣大著呢。
這一掙，竟真讓他從那老虔婆的懷裡滑了出來。
轉身就往人群裡鑽，對著一個拎著網兜、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人，就撞了過去。
“嘩啦”一聲，網兜裡的蘋果、罐頭滾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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