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釗從一場黑沉沉的夢裡醒過來。
夢裡,他和母親坐在書房裡,說了很久很久的話,說父親的死,說那個酷似自己的男孩。
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經文,可他跪在地上卻覺得膝蓋冰涼,像跪在冰面上。
後來,母親摸了摸他的頭髮,他抱住母親的腿哭了很久,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乾淨了。
然後,他就醒了。
醒了才發現,枕頭溼了一大片,也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汗,反正能擰出水來。
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嗓子又幹又啞,跟被砂紙打磨過似的。
他盯著房梁發了好一會兒愣,腦子才慢慢轉起來。
哦,他還活著。
“少爺?”宋斌聽到裡屋有動靜,輕手輕腳推開條門縫,探進半個腦袋。
正好瞧見宋釗扶著床柱子坐起來,人看著又瘦了一圈,臉上的肉都快沒了,但眼睛裡那股子渾濁倒是散了不少,好歹有了幾分人色。
宋斌這一喜非同小可,門一推,三步並作兩步地竄到床邊,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少爺,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小的都要去請跳大神的了……”
他嘴上咋呼著,眼眶卻一下子紅了,心想少爺這一倒就是兩天兩夜,他守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少爺就這麼睡過去再也不睜眼了。
還好還好,老天爺還算長眼。
宋釗撐著床沿坐首了身子,看著撲過來的宋斌,一臉茫然。
什麼叫“終於醒了”?
他不就是睡了一覺嗎?
怎麼宋斌這架勢,跟八百年沒見他睜眼似的。
宋釗揉了揉眼睛,想開口問幾時了,嗓子卻跟破鑼似的劈了個叉,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
腦子裡猛地閃回李連英那張臉,別去想她的長相,單說她說過的那些話。
如果屬實,那她也是個可憐人。
三十年前被他爹強佔了身子,懷著孩子嫁進唐家,一輩子都在替那個男人藏汙納垢。
到頭來,連自己親生的兒子都不敢告訴,到底是誰的種。
宋釗轉頭看向窗外,天色灰濛濛的,也分不清是早上還是傍晚。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僵得跟木頭似的脖子,啞著嗓子問:“什麼時辰了?”
聲音一齣口,自己先嚇了一跳,又幹又啞,像破鑼。
“少爺,你己經睡了兩天兩夜了,”宋斌眼眶泛紅,聲音都變了調,“大夫請了好幾個,都說是憂思過重、體力不支……”
兩天兩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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