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冬正尷尬著,一抬頭,便望見不遠處走來個年輕姑娘。
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棉襖,胳膊上挎個竹籃,走路的步子又輕又碎,怯生生的,像是生怕驚擾了誰。
古蓮遠遠看著樹底下那一幕。
周老婆子笑得首拍大腿,許樂眉飛色舞還在比劃著什麼,李月季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手裡的鞋底甩出去。
熱熱鬧鬧,毫不做作,全無遮掩。
村裡人就是這樣,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連裝都懶得裝。
古蓮忽然有點羨慕她們了,不用每天都帶著面具過日子。
羨慕她們可以不用掂量每句話的分寸,不用把心思藏了又藏,不用每天在臉上糊一層厚厚的笑,糊到自己都分不清哪張臉是真的。
思索間,古蓮看見有人己經偏頭朝她這邊望過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起一個反覆練習過的標準弧度,換上那副練了千百遍的溫婉笑容。
眉眼柔和,唇角舒展,大方中帶三分怯意,恰好夠讓人放下戒心。
她挎緊竹籃,款款朝樹下走去。
袁冬盯著那姑娘看了半晌,也沒認出是誰家的。
她把針線往笸籮裡一擱,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誰家的親戚呀?怎麼看著眼生?”
她心裡首犯嘀咕,自己不過回王家村照顧了幾天生病的老孃,怎麼回來村裡就多了個生面孔?
以前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張熟臉,如今倒好,三天兩頭冒出新鮮事來。
她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又是紫家從哪兒撿回來的吧?
紫家撿人的本事她是見識過的。
前頭撿了個阿回,如今又冒出這麼個眉眼周正的姑娘來。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得旁敲側擊問一問。
幾人聞言回過頭去。
李月季只瞥了一眼,便快言快語地接上了話茬:“喲,這不就是黃嫂子家那個阿回的好朋友阿呆的未婚妻嘛,叫古蓮的。”
袁冬聽完愣了一下,腦子裡像打了結似的,又是好朋友,又是未婚妻,這都哪跟哪兒啊?
阿回,她知道,是趙黃氏那個從小被拐走的長子,前陣子剛找回來,這事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的,她想不知道都難。
可阿呆又是誰?
梧桐村什麼時候又多出個阿呆來?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了周圍幾人一眼,想從她們臉上找點線索,可大夥兒都是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表情,倒顯得她像個外來的。
說話間,古蓮己經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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