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月自被打入冷宮以來,看著那些宮女太監對她避之不及的眼神,不屑一顧的態度,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她曾經擁有的一切,原來都是別人不屑一顧的。
這個別人,也只是個別人。
大多數人還是羨慕妒忌她曾經擁有的一切的。
畢竟貴妃的位分、奢華的生活、前呼後擁的排場,哪一樣不是後宮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如今,她倚仗的那些,炫耀的那些,引以為傲的那些,沒了,便是真的沒了。
這個認知,比冷宮本身更讓她難受。
小宮女捂著被燙紅的手背,縮在門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
“是,主,主子。”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膝蓋磕在門檻上也顧不得疼。
她一口氣跑出老遠,才敢靠在牆根下喘氣,心跳得像擂鼓一樣,整個人還在發抖。
冷宮當差果然是要命的差事。
這位,從前是貴妃,如今就是個瘋子。
老嬤嬤說得對,在冷宮裡關久了,不瘋也得意識錯亂。
小宮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通紅,忽然覺得以前在御膳房洗碗的日子也沒那麼難熬了,洗碗至少不會被人用滾燙的藥汁潑臉。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打轉的淚硬憋了回去,不敢再多待一刻,轉身小跑著往院門方向去了。
隨著小宮女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木門“咣噹”一聲重重合上,震得房樑上簌簌落下幾縷灰塵,輕輕落在宋玉月的肩頭。
她沒有去拂,只是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隻被摁在水裡很久終於浮出水面的鳥。
地上那灘藥漬正在慢慢洇開,褐色的液體順著縫隙蜿蜒爬行,像一灘無聲的泥沼,正一點點吞沒著這間屋子裡最後一點乾淨的地方。
她盯著那灘藥漬看了好一會兒。
今天這碗藥也沒喝成,己經好幾天沒喝藥了,不過,她並不在乎。
她蹲下身,把碎瓷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指腹滑落,滴在那灘褐色的藥漬上,洇成一朵小小的、暗紅色的花。
她沒有停,繼續撿著,首到最後一片碎瓷也收攏在牆角,才慢慢站起身來。
只是這麼一個極其平常的動作,便讓她喘息了半天,扶著桌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子。
這幾個月的冷宮生活,她的身子骨己經熬垮了。
以前在攬月宮時,隔三差五有太醫來請平安脈,參湯補品不斷。
如今在冷宮,卻是連一碗熱藥都成了奢望。
此時的宋玉月光顧著自怨自艾,她似乎忘了,不是沒有熱藥可喝,而是那些藥全都被她親手打翻了。
一碗接一碗,碎瓷片堆在牆角,己經攢了一小堆。
她環視著這間住了兩個多月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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