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釗有些熬不住這沉默,打算找個藉口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時候,胡妙開口了。
“你父親走了這段時日,家裡家外都是你在忙活,辛苦了。”
胡妙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可偏偏就是這種平靜,讓人心裡更沒底。
這叫什麼?平靜的水面下頭藏暗礁。
宋釗手中的筷子頓了頓,暗自鬆了口氣,只當是過關了,輕聲回道:“這是兒子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倒是讓阿孃受累了。”
他說完這話,端起碗假裝扒了兩口飯,想借著這個動作把剛才的那股子給心虛壓了下去。
他那顆懸著的心還沒落回肚子裡,胡妙再次開口。
“今日,我和宋嬤嬤去了趟銀樓,”胡妙語氣平淡,選擇開門見山,可說出來的話,讓宋釗的筷子當場脫了手,“在街上看到了一對母子……”
“啪嗒”一聲,宋釗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一根滾到碗邊,一根滑到桌邊,差點掉地上。
宋釗閉了閉眼,心裡苦笑,那塊壓了這麼多天的大石頭,終於還是砸下來了。
砸得又準又狠,連個緩衝都沒有。
該來的總歸還是會來,躲不過去的。
即便是能躲得過初一,也是躲不過十五的,老話說得一點都不錯。
他太瞭解他母親了,這般開門見山,意味著她什麼都知道了,試探的階段己經過了,眼下是給他最後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抓住了是懸崖勒馬,抓不住,恐怕就是萬劫不復。
“那個孩子,長得和你有很像,和你父親更是一模一樣,”胡妙抬眼看著宋釗,沒在意他的失態,繼續說道,“釗兒,你說,天底下當真有這麼巧的事,真有這麼相像的陌生人嗎?”
宋釗臉色變了又變,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還想要做最後的掙扎:“阿孃,世上相像之人多了去了,況且那孩子,那孩子年齡也對不上……”
話一齣口,他猛地咬住了嘴唇,恨不能把剛才那句話撿回來吞了。
完了完了,說漏嘴了。
“哦?”胡妙把筷子放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年齡對不上?”
胡妙嘴角微微一挑,笑不達眼底:“這麼說,釗兒早就知道這件事,也早就見過那對母子?”
“不但見過,連人家孩子的年齡都瞭解他的一清二楚?”
宋釗張了張嘴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錯的。
解釋是掩飾,沉默是預設,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一時之間,屋子裡靜得可怕,呼吸聲可聞。
宋釗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子。
“阿,阿孃,我,我……”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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