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討厭別人打著關心的旗號安排她的人生。
我聽完只是說:「唐女士,您別聽她們瞎說。」
想起自己的處境,我告訴她:「我有丈夫、有兒子,也有孫子孫女,可又怎麼樣?」
我沒有替家裡遮掩:「丈夫在外面跟別人糾纏,兒子兒媳只惦記我能不能帶孩子,孫子還嫌我這個奶奶丟人。」
我把這些年的教訓說得很直白:「所以女人這一輩子,丈夫、孩子都未必靠得住。」
最後我說:「只有自己掙的錢和能安穩住下的房子,才真正能給自己養老。」
唐女士聽後哈哈大笑,說我沒讀過多少書,卻比許多人想得明白。
家政公司說她難相處,我在她家工作的日子,卻是我五十九年來最輕鬆的一段時間。
我不用再忍受兒孫的嫌棄,做事還有工資,每個月一萬五,包吃包住,也有固定休息日。
發第一筆工資後,我還了桂芳姐替我買車票的錢,又給自己添了兩身衣服,其餘都存進自己的賬戶。
唐女士教我插花和寫毛筆字,空閒時還帶我四處旅行。
她笑著說我是她最合拍的「旅遊搭子」,全程都由她安排行程,而我只需要照顧好兩個人的飲食。
她不把我的勞動看成理所當然,我也從不越過她劃下的界線。
做同樣的家務,領到工資和尊重以後,我才知道人的腰可以挺得這樣直。
16.
我跟唐女士外出旅行時,舊家卻越來越難熬。
桂芳姐告訴我,兒子夫妻請不起住家保姆,最後竟勸周國強把他的「紅顏知己」吳美霞接回家幫忙。
吳美霞的丈夫因肝癌去世後,周國強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她從前來做客,只要溫聲細語地坐著,髒活累活全由我做,自然以為住進來後也會和過去一樣輕鬆。
兒子兒媳每月給她三千生活費。
她拿到錢便不高興:「三千塊養一家老小,還得交水電燃氣,怎麼可能夠?」
她越算越惱火:「現在隨便出去吃頓飯都得幾百,這點錢能買什麼?」
周國強卻拿我跟她比較:「怎麼不夠?秋蘭在家的時候,三千塊不但夠花,每個月還能剩一點。」
吳美霞當即黑了臉:「羅秋蘭能幹,你們有本事把她找回來,別拿我當她用。」
她撂下受傷的周國強和兩個孩子,出去逛了一整天,半夜才回來。
兒子兒媳想讓她繼續照看孩子,只能忍著,把生活費漲到五千。
可錢一到賬,她先給自己買了兩件新衣服和一雙皮鞋,又花錢做頭髮、美甲。
家裡吃什麼、孩子用什麼,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