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間方正的大屋，比尋常堂屋寬出一倍。
但四壁從頂到地擺滿了銅鏡，映著一段段晃動的畫面。
漢子挑擔子過街，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蹲在地上踢毽子，穿長衫的先生坐在私塾裡搖頭晃腦唸書…
都是老百姓，都是尋常日子。
蘭因往前走了一步，最靠近她的那面鏡子裡，畫面忽然一轉。
漢子被兩個穿軍裝的人架著拖走，擔子翻在地上。
婆娘抱著剛會走的孩子追出來，哭著吶喊。
漢子回頭，臉上還帶著笑，強撐著喊了句：
路人：“ “等著我…””
畫面就定在那一刻，定在他那張笑臉上。
蘭因認出來了，這不就是蛇市裡那個，總默默蹲在牆角啃餅的張二。
蘭因：“ “這是他…一輩子？””
蘭因低聲自語，她忽然懂了。
突然，不知是哪面鏡子先出的聲。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糊塗著：
路人：“ “狗剩兒該放學了…我飯都燜上了…””
就那麼一句，四周突然聒噪起來。
路人：“ “爹！我疼啊爹！””
路人：“ “別搶我的娃！把孩子還給我！””
路人：“ “李東昇你個狗孃養的！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路人：“ “我不想死…我還沒見著我娘最後一面…””
咒罵、哭嚎、求饒、唸叨…一瞬間炸開。
絮果掙開蘭因的手，腳步虛浮，一步步往屋子中央走。
正中央的牆上，擺著一面一人高的大銅鏡，比所有鏡子都精緻。
鏡子裡浮著一張女人的臉，眉眼淡淡的，蒙著一層水霧。
正安安靜靜看著前方，像在門口等誰回家。
絮果站在鏡子跟前，仰著頭，呆呆看了很久，卻又忽然開口：
絮果：“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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