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畫筆離手的那一刻，江硯疏身體晃了晃。
他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看向池樂，然後，他猛地朝著池樂撲了過來，想要搶回自己的工具。
他的力氣不大，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掙扎。
池樂沒躲，任由他撞在自己身上。
眼看著江硯疏搶奪不成，轉而去用指甲摳牆壁，發出刺耳的聲響，甚至想用頭去撞堅硬的畫架，池樂的心猛地揪緊。
他想都沒想，一把將這個快要瘋掉的少年死死地抱在了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將他牢牢禁錮住，不讓他再傷害自己分毫。
“沒事了，沒事了……”池樂抱著他，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安撫，“我在這裡，別怕，沒事了……”
懷裡的人起初還在劇烈地掙扎，拳打腳踢，卻都被池樂強硬而溫柔地化解。
漸漸地，那點力氣耗盡了，掙扎變成了細微的顫抖，最後，江硯疏的身體一軟，徹底脫力地靠在了池樂懷裡，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決堤，變成了破碎的嗚咽。
等懷裡的人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只剩下小聲的抽噎，池樂才緩緩地鬆開他。
他扶著江硯疏的肩膀，讓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後板起臉，用一種嚴肅語氣開口了。
“哭完了？”
江硯疏低著頭，不說話，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
“江硯疏，我問你，”池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火氣，“別人指著你的鼻子罵你，你就只會跑回來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用畫畫折磨自己，不吃飯餓自己，現在還弄傷自己的手？”
他越說越氣，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酷？很能體現你藝術家的悲劇色彩？我告訴你，這叫懦弱！叫窩囊！人家罵完你，開開心心地去酒吧喝酒泡妞了，你呢？你在這裡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除了讓我心疼，還有誰會管你死活？”
這番話說得又急又重，把還沉浸在悲傷情緒裡的江硯疏澆了個透心涼。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錯愕和茫然。
他看著池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說什麼呢？
他從小到大，就是這麼過來的。
被父母忽視，被同學排擠，他只會逃避，只會把自己關起來，用畫畫來發洩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受了委屈，是可以罵回去的。
江硯疏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另一個人袒露自己的無助。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池樂心裡那點火氣，瞬間就被這句“我不知道”給澆滅了。
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
這哪是什麼天才小少爺，分明就是個被養歪了，連基本生存技能都不會的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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