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伸手去捂那個口袋，手指一碰到墨水，立刻沾了滿手的藍黑印子。這下可好，不僅衣服毀了，連手也變成了個大花臉。
剛才營造出來的那點知識分子的高冷派頭，在這一汪墨水裡摔得粉碎。
“連自個兒的筆都管不明白，還操心縣城的人才引進？”關燕把帆布包往肩膀上一甩，“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搭訕把式，南方廠子裡的門衛大爺都不用了。”
丟下這句乾脆利落的評價，關燕連個多餘的眼角餘光都沒奉送。
她轉過身，踩著那雙半高跟黑皮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行那兩扇沉重的玻璃門，只留給周衛東一個颯爽的紅色背影。
腦殼裡的破收音機彈幕瞬間沸騰。
——哈哈哈哈大姐大威武！！專治各種裝逼男！
——這油膩男主還想靠幾句套話搭訕咱們燕姐？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人家一眼就看出他是個連筆帽都擰不緊的草包！
——笑不活了，漏水鋼筆殺傷力百分之百！這面癱男的臉都快憋成紫茄子了！
金行大廳裡。
周衛東捂著胸口的墨水漬，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手足無措。
趙小嬌見關燕那個煞星終於走了，這才大著膽子踩著高跟鞋湊了過來。她看著周衛東狼狽的樣子，心裡雖然痛快，但面上還是裝出一副心疼的模樣。
“哎呀衛東哥，你的衣服怎麼弄髒了？”她掏出花手帕就要去擦。
“別碰！”
周衛東粗暴地拍開趙小嬌的手，滿腔的惱羞成怒首接發洩在了她身上。
趙小嬌被拍得手背發麻，委屈地咬住嘴唇。
她轉頭看向櫃檯裡那個裝金鍊子的紅盤子，想著既然那個掃把星走了，今兒個的黃貨總該落進自己口袋了。
“衛東哥，衣服髒了就髒了，回頭我給你洗。”她重新夾起嗓子，“咱們還是先把這條鏈子結賬了吧，售貨員大姐都等半天了。”
周衛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櫃檯。
那條二十克的粗麻花金鍊子躺在紅絲絨上，俗氣得扎眼。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那個紅西裝女人把幾百塊錢隨手塞進帆布包的灑脫模樣。
再看看眼前這個為了一條鏈子卑躬屈膝的女人。
周衛東扯起嘴角，冷冷地哼了一聲。
“買什麼鏈子？”
趙小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剛才不是說給我買的嗎？”
“我改主意了。”
周衛東把那個裝滿鈔票的皮錢包重新揣回褲兜裡，甚至還用力拍了兩下，確保它安安穩穩地待在原處。
“一條破鏈子頂我兩個月的工資。你連一頓熱乎飯都沒給我媽做過，天天光知道在這兒要東要西。”周衛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全是刻薄的算計，“這錢，我不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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