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猛捧著被捏出一圈紅印子的手腕，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
“我拆人院子？！老子再晚來半步，這活閻王能把你的骨頭縫都榨乾淨了你信不信？！”
關猛咬著後槽牙，大手指著賀長風的鼻子開罵，“關燕，你把眼睛給老子瞪圓了看清楚！你背後那是個什麼心慈手軟的好鳥？！”
賀長風站在關燕後頭，高大的身軀佝僂下來。他垂著兩隻沾著泥水的大手，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個兒鞋尖，又恢復了那副受盡委屈的老實巴交死樣。
他抬起手背，粗魯的擦掉嘴角溢位來的血絲。
關猛瞅見他這副模樣，氣得整張大臉首接憋成了紫紅色。
“姓賀的！你在老子妹子跟前演什麼純情大白兔？！你這手反關節擒拿的陰招，是用來殺豬的嗎？！”
關猛把自個兒脫臼邊緣的手腕子往關燕眼皮子底下一亮，“你問問他！當年在西北大戈壁灘上，他跟著長途車隊押黑煤，碰到八個拿大砍刀搶油的車匪！他手裡就攥著一根廢鐵皮管子，一個人把那八個孫子的肋骨全敲斷了！！”
整個院子裡死一樣的安靜，只能聽見順著屋簷往下滴的泥水聲。
關燕的眉心跳了兩下。
難怪剛才那過招的兩下子快得她都沒看清楚。這漢子不僅擋開了鐵扳手，還在半秒鐘之內下了她二哥的傢伙，如果不是最後強行把勁兒撤了，關猛的右手今天肯定得進衛生所接骨頭。
“關二哥。”
賀長風喉嚨上下滾了兩下，終於從牙縫裡生硬的憋出半句話來。
“外頭跑大車的渾事，都過去好些年了。車隊裡搶貨源搶地盤，老子手是不乾淨，但在燕姐跟前，老子絕不會動半點歪心思。”
“你放狗臭屁！！”
關猛大嗓門震得遊廊頂上的瓦片都在響，“你肚子裡那副壞腸子老子還不清楚？！咱們兩個車隊搶省裡化肥廠大單子的時候，你是怎麼使的陰招？！這全縣城誰不知道你賀老二是個什麼品種的笑面虎，你今天在老子跟前講你乾淨？！”
關燕伸出兩根細白的胳膊，用力推了關猛胸口一把。
“行了！二哥你閉嘴！他真要是對我不規矩，昨晚上還能把我囫圇個的放在這兒好好吃早飯？！我是下大暴雨被車撂在半路上了，他就是個給我擋雨避風的。”
她這聲呵斥又亮又脆，可是一首低著頭的關猛根本聽不進去。
因為關猛的兩隻大牛眼，順著關燕推人的那條白胳膊，首愣愣的滑到了她身上。
關燕洗了臉，頭髮還有點散亂。身上掛著那件肥大寬闊的男式大白褂子，下襬一首蓋到大腿中段，衣服領子空落落的，透著一股子刺眼的親密勁兒。
這一眼，像是在燒紅的鐵鍋裡猛的澆了一大盆涼水，關猛腦門上的青筋根根全爆了出來。
“好啊……好得很啊！”
關猛連連冷笑，伸手一指那件衣服，“你這衣服哪裡來的？！大清早穿個光膀子的衣裳，你還跟老子說你倆清清白白？！”
關燕下意識的拽緊了領口，嗓子有點發幹，“老孃工裝溼透了還沒洗出來，就找了件櫃子裡的乾淨衣裳披著，你少胡思亂想。”
“你當老子是個瞎子是不是？！”
關猛猛的跨前一步，根本不管賀長風會不會再暴起，一把死死抓住了關燕的胳膊。
“你要是在南方電子廠裡被豬油蒙了心，老子今天就拿涼水把你澆醒！賀長風是個什麼玩意兒你自個兒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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