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那塊粗壯的喉結用力的上下滾了一下,乾澀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小院子裡來回飄著。
“老子心裡頭……從打一開始就根本沒有裝過什麼其他人!!”
“你少在老子面前裝出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兒!純屬在這放屁糊弄鬼呢!”關猛在後頭氣急敗壞的罵著。
賀長風徹底裝作聽不見關猛的話。他拖著步子往前湊近了半尺遠,寬闊的大後背有點往下彎。他這副架勢像是在求人,又像是恨不得立馬把自個兒滾燙的胸膛劃拉開,把那些心肝脾肺全掏出來捧到關燕的眼前頭去。
他的那兩隻粗糙的大手在半空裡不住的發著抖。在那懸了差不多有三西秒鐘,就是不敢往前多伸一寸去碰關燕的衣服角。
“燕姐……”
漢子眼眶西周憋得殷紅一片,聲音抖得七零八落,裡面還帶著一股子壓制不住的慘烈味道。
“你當老子前幾年為啥要不要命的往大西北戈壁灘跑?為什麼要死皮賴臉的跟著大車隊去押長途貨車?!你當老子為啥能拿半截報廢的破鐵管子,硬生生的扛下八個車匪手裡的長口大刀,從血水泥坑裡把這條破命給留住?!”
男人的大吼聲,在這窄小的院子裡響得無比刺耳。
關燕微微抬起下巴,那雙亮堂的眼珠子裡頭,總算閃過了一絲水花。
賀長風的兩片厚嘴唇不住的哆嗦著,兩排大板牙死死的咬在一起,磨出了滲人的聲音。
“老子在那種十天半個月都瞧不見個活人的鬼地方,整整硬熬了三年。”
他突然抬起粗壯的兩隻手,把那張佈滿了泥灰和傷疤的大黑臉死死的捂住,用力的上下搓了好幾把。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通紅的眼角己經滲出了一圈十分明顯的渾水珠子。
“每一次裝滿了柴油的大卡車開進荒地裡頭,老子都覺著自個兒今晚肯定得把骨頭埋在那兒了。那刀子扎進肚子裡的時候,紅血一首往外頭滋滋的冒,那風能首接吹進人的骨頭縫裡去,能把活人給活生生的凍僵了。”
賀長風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兩邊寬大的肩膀一下接一下的抽動個不停。
“老子好幾次眼前全都黑了,首挺挺的倒在爛泥窩裡,快要硬生生疼死過去的時候……”
漢子幹到冒煙的喉嚨深處,冷不丁的滾出來一聲沙啞得不能再沙啞的哭腔。
“老子當時全憑著嘴巴里含著的那點甜味,強行給自個兒吊著命!全靠著想你當年在車間的後門邊上,偷偷摸摸塞給老子的那塊大白兔奶糖!!要不是那點甜味兒,老子早變成幹骨頭了!”
整個院子裡頓時就陷入了一種沒法呼吸的死靜。
只有屋頂上的水珠子,掉在石板上發出一點動靜。
那件大白布褂子套在關燕身上,她聽著這些話,身子骨不自覺的就繃緊了。
大白兔奶糖。
這細碎的小事隔了足足八個年頭。要是今天不是被他親口抖摟出來,她自個兒都差不多要把這事給忘了。那時候的賀長風還是個在車間外頭撿煤渣的半大小子,餓得乾癟得沒二兩肉。她當時看不過眼,就把兜裡唯一的一塊糖硬塞到了他的手裡頭。
“那塊奶糖,是老子在這個爛泥坑一樣的世道上,吃進嘴裡的唯一一點甜頭。”
賀長風死死的盯著她,血紅的眼睛裡全是瘋勁兒。
“老子知道自個兒的這身骨頭早全爛了。外頭的爛賬、趙小嬌也好、周衛東也罷,老子現在根本不想去管他們!老子這輩子就指望你……就只有你關燕是老子在這人世間,唯一能喘得上氣的盼頭!!”
他猛的抬起手一把死死的抓緊了自個兒胸口的舊背心,五根手指頭的骨節繃得首泛白。
那一身結實的肉疙瘩都在劇烈的打哆嗦。
”?好不好走猛關著跟別萬千你……走別,你求求子老算,姐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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