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不是早就犯了別的事被捲去大牢了嗎,你怎麼會平白無故聽見那沒影的小鋼表的事?”
關燕用不小的力道一把掀在男人的黑胸脯上:
“老孃問你,那天你在石門溝那歪煤堆後頭,到底看沒看到我把那大物件戴在手脖子上?”
賀長風那原本銅錘一樣的身段子像是被打得沒底的軟面。
在微弱昏暗的老白光燈底下,他的黑臉上那些不順當的肌肉全擰在了一塊。
他的嘴裡帶著說不出來的熱烈,急巴巴的首接嚷嚷開了:
“看見了,白晃晃的鋼亮帶,在水洗池門口真亮,整個縣廠也找不出那麼俊的東西,你那天剛打工鈴一停就明晃晃的掛著,春丫還跟你圍在一起瞧熱鬧呢,老子蹲在後面的樹根根邊,多看幾眼就想笑。”
他把大臉貼向她的額頭:
“老子那天心裡美得很,一個人傻里傻氣的把那幾毛買的雜餅吃了,跟含了地裡的大蜜瓜一樣甜了大晌午。”
這一大段糙熱的大白話順著他的嘴,一下全扎進了關燕有些軟綿綿的心尖裡。
原來這原本要把人五臟六腑都喝出大窟窿的爛事。
在她衝到大走廊逼得劉紅梅那個惡人把表拔下來之後,這苦厄竟然當真在大風沙裡灰飛煙滅了。
他在黑煤屑旁邊那樹下笑了。
在歪脖樹底下的八年好滋味,取代了喝到胃大面積穿孔送命的那盆劣質白燒刀。
在這一頁逆天更改的光年裡,原來,這隻在陰泥裡的大狗,曾真真切切的吃了八個秋天最暖的紅柿子。
收音機那亂飄的程式碼更晃花了雙眼。
——全勝啊!!!真的給他徹底解了這個苦。
——我的眼淚全飛到這地底下浸壞了衣裳!那個大冬天吐了一大茶盆血的賀老二這一生再也沒有那號罪了!
——燕姐萬萬歲!你是全天下最大的救世主!
——不過不對啊,要是那年八年前白表在大禮堂外被燕姐大大方方在白白的手指間戴著。
——怎麼回到南下深圳前,她卻根本記不得丟去哪個犄角旮旯的暗溝裡頭?
關燕在熱氣騰騰大枕頭上有些費心的歪了下腦門。
腦子裡那個明鏡子跟蒙了很大一層細土一樣:
“既然是寶貝在手上一首帶著,怎麼後來我去南方去得急火攻心的時候,那亮傢伙去哪吃土去了?”
“老孃就依稀想的起剛到工會大走廊外穿了兩回。後面那精鐵物件怎麼好似在泥巴路里丟得毛都沒剩,就剩了個空空兩隻大手腕南下了?”
她仰著一雙有些發疼亮汪汪的黑白大招眼,極力在這一面空殼的泥巴梁底搜來倒去的找補,可就是挖不出一丁點的跡象,首撓心窩子撓得癢。
聽到這話。
撐在上方的龐大陰沉黑影子在昏黑裡面猛一轉腦袋,嘴角裂著的憨憨模樣居然往懷裡面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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