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啥要讓賀長風把她拽回泥坑裡？就憑他等了八年？就憑他會雕兩個破木頭人？”茉莉的聲音都有點抖了，“愛是撒手讓她飛！不是用幾滴眼淚、幾句掏心窩子的土味情話，就把她死死拴在土炕上，天天圍著鍋臺轉，熬成個黃臉婆！”
趙小圓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手指頭，小聲嘟囔：“可是……萬一關燕自己樂意呢？倆人一塊兒考大學，一塊兒進城，不也挺好的嗎……”
“樂意？她懂什麼！”茉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一下，“她就是個十八九的小姑娘，沒經過事，被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以為有情就能飲水飽。等真結了婚，生了孩子，天天守著那幾畝地，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她就知道後悔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有點飄，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遠的事。
趙小圓偷偷抬眼瞟了她一下，見她臉色不對，又趕緊低下頭，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聲音輕輕的：“茉莉姐，你是不是……以前也遇見過啥事兒啊？我前陣子幫你整理舊書稿的時候，看見一個叫王浩的名字，寫在草稿紙背面，還畫了好幾個叉……是你朋友嗎？”
茉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辦公室裡一下子就安靜了，只剩下電腦風扇嗡嗡的響聲。
過了好半天，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似的：“王浩……是我前男友。”
趙小圓抬起頭，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臉好奇又不敢多問的樣子。
“我們倆在一起五年，本來都要買房結婚了。”茉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我那時候天天熬夜寫稿，就想多掙點錢，湊夠首付。結果呢？他捲了我攢的二十萬首付，跟我最好的閨蜜跑了。臨走前還說，說我天天寫這些不著西六的破小說，養不活家，不像人家姑娘，會來事，能幫他事業有成。”
她說到這兒，眼圈有點紅，趕緊別過頭，伸手揉了揉眼角：“我那時候就發誓，我筆下的女主，絕不能像我一樣傻。絕不能為了個男人，把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尊嚴，全都搭進去。她們就得靠自己，活得漂漂亮亮的，讓那些臭男人都滾一邊去！”
“所以你才把關燕的感情線刪了，就想讓她專心搞事業，不靠男人……”趙小圓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心疼，“茉莉姐，原來你受了這麼大委屈啊。”
茉莉吸了吸鼻子，轉過頭，有點不好意思：“嗨，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啥。”
“不是的姐，你做得對！”趙小圓使勁搖頭，一臉的認同，“憑啥女人就得圍著男人轉啊？關燕姐就該考大學，當幹部，活出個人樣來！那些臭男人，哪涼快哪待著去！”
她說著，還攥著小拳頭揮了揮，一臉同仇敵愾的樣子。
茉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頭忽然一暖。
這麼多年了，她跟誰都沒說過這些事，連她媽都不知道。今天居然跟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丫頭片子說出來了，說出來之後，反而覺得心裡頭那塊壓了好幾年的大石頭，輕了不少。
果然，憋在心裡的話，還是得說出來才舒坦。
“小圓，還是你懂我。”茉莉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欣慰，“公司裡這麼多人，我就信得過你。這樣，我給你開個二級許可權，你幫我查查最近的後臺訪問記錄，尤其是讀者論壇那邊的IP，看看有沒有公司內部的人在發帖。”
她說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一個授權碼發給了趙小圓：“這事兒就交給你了，我放心。”
“哎！茉莉姐你就放心吧！俺肯定給你查得明明白白的！”趙小圓趕緊站起來，腰板挺得筆首，跟領了軍令狀似的，“俺絕對不辜負你的信任！”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歇會兒。”茉莉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點疲憊，也帶著點鬆快。
終於有個能說心裡話的人了。
這小丫頭，雖然傻是傻了點，但勝在貼心，是個自己人。
趙小圓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踮著腳走回自己的工位。
剛一坐下，她臉上那副傻乎乎的忠心耿耿表情，“唰”地一下就收了個乾淨，連嘴角的笑都沒了。
她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剛才藏起來的半塊桃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
另一隻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動作熟練得很，哪還有半分剛才的笨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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