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雨珠劈頭蓋臉砸來,狠狠糊住整張臉,額前張揚的紅髮被雨水浸透,溼漉漉地往下淌水。
腳下爛泥黏膩厚重,每抬一步都費勁,昂貴西褲褲腳很快浸滿泥水。
他壓根不在意滿身狼狽,單手勉強穩住歪斜的傘,目光死死盯住清風寨深處的方向,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往前硬闖。
山路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偶爾劈過的一道閃電能把山脊照亮一兩秒。
傘被掀翻一次又一次。到後來他直接懶得管了,任由暴雨澆透全身。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裡傳來老牛的哞哞叫,緊接著是車軲轆碾過爛泥的吱呀聲。
一束微弱的手電光掃了過來。
趕車的村長一把勒住牛,探出頭,一眼就瞅見雨地裡淋成落湯雞的霍燃,不由得咋舌:“啊呀小夥子!雨下得這麼兇,你黑燈瞎火一個人往山裡走幹啥?”
霍燃抬眼,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猩紅的眼穿透雨霧,開口時嗓音沙啞:“我找周清淮。”
村長打量了一遍這個打扮講究、模樣陌生的外鄉人,恍然大悟:“你找水水啊?不巧嘍,他奶奶病了,人不在寨子,陪著老太太出去看病了。”
霍燃眉峰驟然一緊,往前踏了一步,腳下泥漿咕嘰作響:“在哪看病?”
“這我就不知道哩,沒細說地方。”村長擺擺手,看他淋成這樣實在不落忍,連忙掀開牛車邊上蓋著的舊塑膠布,“先別在雨地裡耗著了小夥子,雨這麼大,天又黑透了,快上來,伯伯拉你一程!”
老牛打了個響鼻,渾濁的雨水順著牛毛往下淌。
霍燃站在原地,眼底那點剛燃起來的光亮,瞬間沉了下去。
他盯著村長,指尖微微收緊,終究抬腿,踩著爛泥爬上了顛簸的牛車。
牛車在一處老舊的房子前停下來。村長跳下車,轉頭衝霍燃招呼:“這就是水水家。他家沒人,你湊合住一夜,等雨停了再走。”
“咔噠——”一聲。
村長摸到牆上的燈繩拽了一下。燈泡閃了兩下才亮,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這間老屋。
霍燃站在門檻邊,渾身淌水,腳下很快積了一灘。
他抬眼看過去。泥地,土牆,瓦片頂,木頭房梁。屋頂好幾個地方在漏水,滴滴答答,砸得地面坑坑窪窪。
堂屋一張方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幾袋化肥和半筐紅薯,灶臺上擱著一口蓋了蓋的鐵鍋。
窮的不能再窮。
村長順手從牆角撈起一個搪瓷盆,往漏水的屋底下一放,又轉身從裡屋抱出一床蓬鬆的新棉花被,領著霍燃拐進側邊狹小的內屋。
“山裡寨子條件就這個樣子,委屈你將就一晚。”村長把厚被子攤開鋪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伸手拍了拍厚實的被面,“曉得你們城裡來的孩子睡不慣硬床板,鋪上這個能好受些。這是水水前不久新彈的棉花被,還沒人蓋過。”
屋子裡潮氣很重,即便被子是新的,也隱隱帶著一股土腥味。
“行了小夥子,你早點歇著,明早雨停了再走。”村長說完就出去了,順帶把門掩上。
霍燃的目光落在那床棉絮上,溼漉漉的紅髮還在不斷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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