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淮正夾著一塊煎蛋往嘴裡送,聞言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腕上有被紮帶勒出幾道紅痕,深淺不一。
他抬起左手,問:“哪個?”
“那個紅色的。”撕漫男說,眼睛直勾勾落在他指根處,像要把那塊皮肉看穿。
周清淮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是自己右手食指指根那顆小紅點。
“這個叫蜘蛛痣。”他解釋道,“是一種皮膚小動脈末端分支擴張形成的血管痣。肝功能異常或者激素水平波動的時候可能會出現。不過我這個是天生的,跟肝臟沒關係。”
話剛說完,他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從極深極深的水底猛然翻上來,撞得他太陽穴一跳。
筷子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他好像……之前對什麼人說過這句話。
就像在某個陽光很好的下午,有人握著他的手,指著這顆痣問他是什麼,他就是這麼回答的。
可那個人是誰?
他想不起來。
還有——
他為什麼會有這顆痣?
痣是他上輩子跟了二十六年的,像一塊胎記。
院長說那是“福氣痣”。
後來他跟在男人身邊,有一回被酒桌上的人喝多了拽著手看相,那人醉醺醺地說:“周秘書,你這是勞碌痣,一輩子替人操心的命。”他當時還笑,說那也挺好。
二十六年,洗澡的時候見過無數次,寫字的時候蹭到過無數次,像一顆長在身上的硃砂痣,不痛不癢,卻從來沒離開過。
可他現在這具身體是原主的。
原主是個養豬的。
住在清風寨裡,瘸腿爹癱床奶,怎麼可能跟他有一模一樣的痣?
位置一樣,大小一樣,顏色一樣,連那顆痣旁邊細小的血管分支都一模一樣。
這不正常。
周清淮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顆小紅點,小小的,凸起的,像一顆紅色的種子。
穿越者的靈魂,穿進了原主的身體。可這顆痣,是他上輩子的。
那這具身體,到底是誰的?
他又是誰?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冰封的河面下,有什麼東西要破冰而出。可他抓不住,一伸手,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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