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淮與家裡的關係一般。
他上輩子沒爹沒媽,寄人籬下長大的,壓根不知道爹媽該怎麼處。
這輩子倒是有爹有奶,可他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回來也是住兩天就走。他爹嘴笨,他奶癱在床上,能說的就那幾句“吃飽沒”“穿暖沒”,再沒別的。
至於家裡的反對、鄰居的閒話,以前或許有,現在沒有。
因為這個世道,身份地位決定一切。當你站得足夠高,位置足夠重,能給身邊人帶來足夠的好處的時候,別人巴結都來不及,誰敢給你臉色看。
霍燃想象中的刁難、盤問、冷眼,通通沒有發生。
一桌人悶頭吃了頓飯。有魚有肉,在這兒也算高標準了。誰都沒多話,吃完各回各屋。
霍燃一晚上沒敢怎麼動彈,這房子隔音效果差,他生怕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清淮躺旁邊,看他那副挺屍樣,低聲說:“你緊張什麼。”
霍燃側過頭,用氣聲說:“你爸就在隔壁。我要是弄出點動靜,他明早更不給我好臉了。”
周清淮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壓下去:“現在知道要臉了?你上次把家裡弄得跟廢墟似的,也沒見你收斂。”
“那不一樣。”霍燃把臉往他肩頭一埋,悶聲道,“那會兒你爸不在家。現在在家,我得表現得老實點。”
周清淮在他後腦勺上呼嚕了一把:“睡吧。他睡覺沉。你只要不拆房,他聽不見。”
霍燃應了聲,前半夜還憋著,後半夜睡迷了,腦子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手一空就下意識往旁邊撈,撈到了就迷迷糊糊往人懷裡鑽,手很自然地開始往下摸,熟練地貼在後腰,像條終於找到暖處的蛇。
“不演了?”周清淮低聲說。
霍燃根本沒聽懂說的啥,哼哼著把臉埋進他頸窩:“冷……你抱我。”
周清淮嘆了口氣,拉了拉被子,把他裹嚴實。
第二天一早,周清淮下地幹活。
平時他不在家,地裡的活都是街坊鄰里幫著搭把手,現在他回來了,自然就得自己幹。
他扛著鋤頭出門時,霍燃還縮在被窩裡睡得人事不知,被子蒙著半張臉,連他走都不知道。
將半袋菜種撒進去,他拎起田邊的水桶去井邊打水澆地。井不遠,就在河邊上。他沿著土路走過去,遠遠就看見河邊坐著個人。
戴著頂鴨舌帽,坐在一張摺疊小凳上。周清淮多看了兩眼,不是因為穿著,是因為氣質。那人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拿竿的手勢也穩,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端雅,和這山野格格不入。
周清淮掃了兩眼就收回視線,提了水,挑著桶往地裡走。
地裡活兒不算重,就是瑣碎。他彎腰忙到日頭升起來,隔壁田裡的王嬸遠遠喊他:“水水回來啦?你家那口子呢?”
“睡著呢。”
“喲,還睡著?你可真捨得讓他睡。”
周清淮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他昨晚沒睡好。”
王嬸“哦”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沒再多問,埋頭鋤自己的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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