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的都市,早己被沉沉暮色與滾滾車流裹挾。
盛夏的晚風裹挾著柏油路的燥熱,吹在人臉上悶得人喘不過氣,地鐵站出口人流洶湧,如同被鬆開閘門的潮水,密密麻麻的上班族擠擠挨挨往外湧。江詩玥混在人群裡,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被人流推著被動前行。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通勤短袖,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淡淡的毛邊,背上的帆布包沉甸甸壓著肩膀,裡面裝著沒看完的工作報表、廉價雨傘和半瓶涼白開。連續高強度加班十六天的身體早己瀕臨極限,西肢痠軟得像是灌了鉛,每抬一步都耗費著僅剩的力氣。
地鐵車廂裡擁擠不堪,人人緊貼彼此,連轉身的空隙都沒有,活像是罐頭裡被擠壓的沙丁魚。整整一個小時的通勤路程,她全程被裹挾在人潮裡,連抬手扶扶手的力氣都沒有,悶熱的空氣、混雜的汗味與煙火氣,壓得她頭暈目眩,胸口發悶。
終於踏出地鐵口,刺眼的街邊路燈晃得她微微眯眼。晚風拂過臉頰,依舊帶著燥熱,卻勉強驅散了車廂內憋悶的窒息感。她緩慢挪動著腳步,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街邊商鋪林立,煙火喧囂,路人行色匆匆,沒人駐足留意她的疲憊與狼狽。
這座繁華的一線城市,高樓林立、霓虹璀璨,容納了千萬打工人的夢想,卻從未給她半分歸屬感。在這裡,她只是最渺小、最廉價的勞動力,日復一日重複著枯燥的工作,拿著微薄的薪水,熬著看不到頭的日子。
路過街角的便民菜市場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攤販們大多收拾好了攤位,只剩下最後幾家收尾的攤主,擺著一堆略顯蔫頹的青菜、油麥菜和冬瓜,貼著大大的降價標籤。
江詩玥腳步一頓,下意識走了過去。
新鮮的果蔬價格不菲,是她捨不得消費的開銷,唯有這些放了一天、水分流失、略顯蔫噠噠的尾貨,價格便宜大半,是她日復一日拮据生活裡,為數不多能負擔得起的煙火吃食。她仔細挑揀了兩把青菜、一塊冬瓜,又選了幾個表皮微微發皺的土豆,小心翼翼裝進塑膠袋,指尖攥著微涼的袋柄,沉甸甸的觸感是平凡日子裡唯一的踏實。
付完錢,她拎著沉甸甸的菜,轉身準備返程。
轉角處,一家裝修精緻的蛋糕店亮著暖黃的燈光,玻璃櫥窗一塵不染,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精緻誘人的蛋糕、甜品,奶油的香甜氣息順著晚風飄散開來,溫柔又治癒。
江詩玥下意識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櫥窗角落一款簡約的奶油小蛋糕上,視線不經意掃過蛋糕旁的裝飾卡片,上面印著當日日期。
下一瞬,她腳步驟然僵住,腦海裡猛地一空。
今天,居然是她的生日。
日復一日的加班、奔波、為生計奔波操勞,被柴米油鹽和工作壓力填滿的生活,早己讓她遺忘了自己的生辰。
二十二歲。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落在心底,卻砸得她心口酸澀發脹。
別人的二十二歲,是校園裡的明媚青春,是無憂無慮的歡聲笑語,是初入社會意氣風華。而她的二十二歲,早早輟學踏入社會,沒有校園、沒有青春、沒有偏愛,只有無盡的忙碌、疲憊與身不由己。
從偏遠的小山村獨自奔赴大城市,無依無靠,孤身打拼,每天睜眼就是房租、水電、生活費,是做不完的工作、挨不完的指責,是永遠填不滿的生活窟窿。她像一株夾縫裡生長的野草,拼盡全力紮根、掙扎、求生,卻始終活得潦草又卑微。
沒有驚喜,沒有祝福,沒有蛋糕,沒有陪伴。
屬於她的二十二歲,只有滿身疲憊、兩手空空,和一兜廉價的降價蔬菜。
江詩玥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悵然。心裡掠過一絲微弱的委屈,卻很快被常年的隱忍壓了下去。成年人的世界,連矯情和難過都是奢侈的情緒,活著、撐著、熬著,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
腳步一轉,江詩玥還是走進店裡給自己買了塊小蛋糕,拎著蛋糕出來時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生活雖然不如意,但偶爾來點甜,那人生就充滿了希望不是嘛!
江詩玥心情亮堂了不少,想著是不是要掉頭回去菜市場給自己加個菜獎勵自己,可陷入自己思緒的她沒發現周圍的變化,周遭原本喧鬧的人聲、車流聲,驟然被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撕裂!
轟鳴聲急促又狂暴,帶著失控的極速穿透力,驟然從身側炸開!
江詩玥甚至來不及轉頭看清狀況,來不及生出半分驚懼,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刺耳的剎車聲,下一瞬,一股蠻橫、狂暴、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