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富貴被打得整個人縮在地上。
雙臂護著腦袋，像一隻受了驚的烏龜。
他感覺到有幾下沒落在身上。
他爸畢竟老了，手勁沒以前大。
但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讓他真正感到了恐懼。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從父親的眼神里看到了絕望。
那種“反正什麼都沒了，打死你也不在乎”的瘋狂。
皮帶抽了十幾下之後，黃廠長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消氣了，是因為他的胳膊實在抬不起來了。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皮帶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沙發，眼神空洞地看著對面牆上的電視螢幕。
螢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一張蒼老得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的臉。
黃富貴蜷縮在牆根，齜牙咧嘴地捂著手臂上的傷。
但眼下他顧不上疼。
因為眼前的場景比皮帶更讓他害怕。
他爸。
那個在小縣城裡跺跺腳就能讓半個鎮子抖三抖的男人。
正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他長這麼大，從未見過父親這個樣子。
即便是上個月廠裡發工資差點週轉不開的時候，他爸也只是皺著眉抽了幾根菸。
第二天照樣笑呵呵地去赴酒局。
可他現在哭了。
哭得沒有聲音，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外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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