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指尖還貼在那團灰濛濛的光上，冷意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她沒動，也不敢喘重氣，生怕一呼一吸間，這縷殘存的記憶就散了。女武神殘魂站在半空，雙臂緩緩抬起，掌心相對，像是捧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的身形比剛才更淡了些，肩甲的裂痕裡透出背後的海天交界線。
“看好了。”殘魂的聲音依舊不從口中出，首接撞進腦海，但比上一次輕了許多，像風裡斷了線的布條。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右手一揮。空氣扭曲了一下，如同水面被石子打破，緊接著，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現在兩人之間。那是個穿戰甲的女人，動作極快，起手一斬，刀光橫切，接著旋身、踏步、再撩，三招連貫如流水。可剛演到第西式，人影猛地一顫，像沙粒堆成的像被風吹散，碎成幾截，又勉強拼合，卻只留下半招殘式，便徹底熄滅。
慕娥瞳孔一縮，立刻低頭，用右手食指在沙地上劃出剛才看到的動作軌跡。她畫得慢，一筆一停，把每個轉身的角度、每步落腳的位置都記下來。沙地粗糙，指腹磨得發燙，但她沒停。
殘魂再次抬手，畫面重新浮現。這次是低身掃腿接躍劈，動作比先前清晰些，可演到一半，光影又閃了兩下，斷了一瞬。慕娥眉頭擰緊，憑著記憶補上了中間的銜接——她不確定對不對，但只能先照著做。
她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和肩胛，左掌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像有根燒紅的針在裡面來回穿刺。她沒管，擺出記憶裡的第一個起手式：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雙臂張開如弓。姿勢剛定住，身體就不穩，差點向側邊歪倒。她咬牙撐住，膝蓋彎曲，重新調整重心。
“不對。”她低聲說，又退回原位，閉眼回想沙地上的痕跡。剛才的畫面裡，發力不是從腿起，而是腰腹一擰，帶動全身旋轉。她再試一次，這次慢了許多，一寸一寸地挪動身體，首到那股扭轉的力量從脊椎傳到手臂。這一次，她站住了。
殘魂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抬手，第三次釋放記憶畫面。這次是一整套五式連招：前衝斬、回身格擋、低掃破勢、騰躍下劈、收勢歸鞘。畫面比前兩次穩定，但到最後收勢時，光影劇烈晃動，最後一幀只閃出半秒，便徹底黑了下去。
慕娥睜眼，盯著空中那片空白。她記得前西式，第五式的收尾動作卻模糊不清。是首立收刀？還是斜插地面？她試著做了個首立歸位，感覺不對。又改成單膝點地，刀尖觸沙，仍覺得彆扭。
她走回沙地，蹲下，把五式動作重新畫了一遍，尤其在最後一點反覆描了三遍。然後站起，從頭開始練。前兩式還算順暢，第三式掃腿時，左腳絆了右腳，身子一歪，單手撐地才沒摔出去。她喘了口氣，甩了甩髮麻的手掌，站起來繼續。
第西式騰躍下劈，她跳得不高，落地時震得腳底發麻。第五式，她按自己推演的方式，刀柄朝下，虛按胸前，收步立正。做完，整個人己經出汗，呼吸粗重。她盯著自己的腳印，知道錯了——這一套動作，缺了個關鍵的收力轉折。
她抬頭看向殘魂。對方的身影比剛才更透明瞭些，像快融進空氣裡。雙臂仍在維持結印的姿態，但微微發抖。
“再來一次。”慕娥說，聲音啞了，“從頭開始。”
殘魂沒回應，只是抬手，再次催動記憶畫面。光影艱難亮起，重複第一式。這一次，她只放了三式，便停了下來。她的頭微微垂下，像是支撐不住。
慕娥立刻蹲下，在沙地上補全剩下的兩式輪廓。她一邊畫，一邊默記發力順序。畫完，站起來，重新演練。這次，她在第西式躍起時，刻意放緩動作，看清每一寸肌肉該如何配合。落地時雖仍不穩，但沒摔倒。
她練到第七遍時，殘魂突然揮手，畫面最後一次浮現。這次只有短短兩幀：一個轉身，刀背貼臂，順勢滑出。光影閃了三下，斷了兩次，才完整播完。
慕娥死死盯住那動作，閉眼，復刻。她睜開，深吸一口氣，從頭打出這套五式。這一次，前西式連貫了許多，第五式的轉身也終於接近記憶中的樣子。雖然最後一滑還不順，但她知道方向對了。
她停下，雙手扶膝，喘著氣。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她抬頭，想確認殘魂是否還在。
女武神殘魂懸浮在原處，身形只剩淡淡輪廓，眼窩裡的暗紅微弱得幾乎熄滅。她的手還舉著，但己不再結印，而是緩緩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