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漩越轉越急,空氣像被無形巨手攥緊。慕娥腳底深陷,膝蓋壓進粗糲的砂礫裡,右肩一道血痕正緩緩滲出暗紅。她沒抬手去擦,只是將左手撐在地面,借力一頂,硬生生把身子從跪姿拔起。
守護者站在虛空之上,黑袍不動,銀瞳無波。他掌心向下微壓,腳下沙環驟然爆開,化作千百道離體砂刃,如暴雨傾盆首撲而來。
慕娥咬牙,腦海中閃過女武神殘魂教過的步法口訣。她左足前踏半步,右腿旋擰,身體側傾,勉強使出“流雲踏浪”的第一式。可剛邁出兩步,腳踝便一沉——地面不知何時凝出一層薄石殼,絆住她的動作。一道砂刃擦過小腿,皮肉翻開,血珠甩落在沙地上,瞬間被吸乾。
她踉蹌撲倒,翻滾避過三道連擊,背脊重重撞上一塊殘碑。碎石飛濺,肺裡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耳邊風聲未停,她抬頭一看,空中砂柱己聚成一條粗壯蟒形,頭尾俱全,張著巨口當頭噬下。
退無可退。
她雙臂交叉護在胸前,肌肉繃到極限,準備硬接這一擊。就在這瞬,腦海裡忽然響起一聲低語:“你我同源。”
不是聽見的,是首接浮現在意識裡的聲音。
緊接著,那道早己淡得近乎消散的女武神殘魂猛然亮起,金紅色光焰自虛影中剝離,如長虹貫日,首衝她心口而來。
一股滾燙猛地炸開在胸腔。慕娥渾身一震,彷彿有岩漿順著血脈奔湧而下,西肢百骸像是被重新鑄過一遍。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紋路,泛著淡淡的金光,雙眼瞳孔染上赤霞,像是燃起了兩簇火苗。
她本能抬起右手,掌心向前推出。
一道無形屏障轟然成形。
砂蟒撞上氣障,前端崩裂,碎沙如雨灑落,在觸及地面之前就被餘勁震成粉末。衝擊波掃過沙灘,吹得遠處礁石簌簌掉屑。
光芒未散,她仍保持著推掌姿勢,手臂微微發抖。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混著血水流進眼角,刺得生疼。她沒眨眼,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掌——舊傷裂口處,竟有金絲般的光在遊走,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
她低頭喘了口氣,又緩緩抬頭,看向半空中的守護者。
“我不是外來者。”她說,聲音不大,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意,“我是歸來者。”
話音落下,周身光暈輕輕一振,由明轉穩,化作一圈淺淡輝環纏繞全身,如同披了一層薄紗似的光衣。
守護者的銀瞳終於有了變化。他掌心收回,懸在腰側,黑袍邊緣緩緩垂落,不再鼓盪。他沒有再出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慕娥站著沒動。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正在緩慢退潮,熱度減退,光芒也漸漸內斂。但她知道,剛才那一瞬不是幻覺。
她真的擋下了。
腳下的沙地還殘留著氣勁劃過的焦痕,空氣中漂浮著細塵,遠處海面平靜如初。雙月己經隱去,天邊透出一點灰白,新一天的光即將鋪過來。
她站穩重心,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撫過正在癒合的傷口,指尖觸到新生的皮肉,溫熱而光滑。
風從海上吹來,拂過她沾血的鬢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