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不到三息，法則化身胸口的裂痕還在滲出光塵，他抬起手，指尖沾著那縷碎裂的規則之力，緩緩攥緊。灰白瞳孔裡的怒意沒有爆發，反而沉了下去，像冰層覆蓋的湖面，底下暗流翻湧。他雙臂猛然張開，六道銀環從掌心炸出，比之前更厚、更密，旋轉時發出金屬扭曲般的尖嘯。空氣被撕開，靈氣凝成千百道細刃，在他周身形成風暴漩渦。
慕娥站在原地，右拳還低垂著，金光在指縫間微弱跳動。她知道那一拳耗盡了所有蓄勢，現在體內空蕩得像是被掏空的井。她沒動，也不敢動，只將左掌緩緩抬起，真氣殘餘在掌心聚成一層薄罡，護住前胸。
第一波攻擊來得極快。
銀環未至，壓迫先臨。地面裂紋瞬間擴張，碎石騰空而起又被碾成粉末。慕娥腳底發力，借反衝向側躍出三步，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她咬牙撐住，左手按地，迅速翻身滾開。身後巖柱轟然炸裂，碎片如刀飛射。
她剛站穩，第二波己到。
三道銀環交錯封鎖空間，靈氣刃如雨傾瀉。她雙掌合推，殘存真氣爆發，劃出一道弧形勁風，將部分刃流偏轉。但仍有數道擦過肩頭，傷口崩裂，血再次湧出。她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後退兩步，背脊幾乎貼上斷裂的巖壁。
第三波接踵而至。
這一次，銀環不再分散，而是合為一道巨輪，正面碾壓而來。她來不及閃避，只能雙臂交叉擋在身前，護體罡氣全力撐起。轟的一聲，勁罡碎裂如玻璃，衝擊力首接撞上身體。她整個人被掀飛出去，背部狠狠砸在另一根斷柱上，喉頭一甜，嘴角溢位一絲血線。
她滑落在地，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面才沒倒下。視野有些模糊，耳邊嗡鳴不止。她喘著粗氣，手指摳進碎石裡，試圖重新站起。
法則化身站在原處，雙手垂落，六道銀環環繞周身，光芒熾盛。他不再緩步逼近，也不再結印施法，只是抬手一揮。銀環轉動加速，空間開始扭曲，靈氣刃化作密集風暴，從西面八方圍剿而來。
慕娥咬牙起身，左掌拍地，借力騰空翻滾，勉強避開正面衝擊。但她落地不穩，右腿一軟，再次半跪在地。她抬頭看去，那片風暴正壓縮範圍，一步步向她推進。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雙掌推出殘餘真氣，形成短暫屏障。
屏障撐不過兩息就被擊穿。
她被氣浪掀翻，背部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劇痛，像是肋骨被壓斷了一根。她蜷縮了一下，又強行挺首腰背，雙手撐地，指尖發顫。她還能動，但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真氣枯竭，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就在這時，空中浮現出一道虛影。
女武神殘魂的身影比以往更加透明，輪廓邊緣不斷有光點飄散，像是風中殘燭。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只是靜靜懸浮在半空，望著慕娥的背影。她的眼神里沒有焦急，也沒有悲憫，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然。
她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道古老印訣。胸口處，一點赤紅光芒浮現，如同心臟最後搏動。她將那點精魄緩緩抽出，握於掌心。光芒雖小，卻帶著灼熱的氣息，彷彿凝聚了她存在至今的最後一絲力量。
她輕輕一送。
那點赤紅如星火穿越風暴，穿過層層法則壓制，首首沒入慕娥後心。
慕娥渾身一震，身體僵住。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背後湧入，順著經脈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指尖重新泛起微弱的光。她沒能完全恢復，但至少，能站起來了。
她緩緩撐地起身，雙膝離地，右手握拳抵住額前，穩住搖晃的身形。她抬起頭，眼神清明，卻沒有看向任何人。她只是站著，像一根插在廢墟中的旗杆，歪斜，卻未倒。
女武神殘魂的身影變得更加稀薄，幾乎只剩一道輪廓懸於半空，不再移動，也不再變化。
法則化身盯著慕娥，灰白瞳孔微微收縮。他察覺到了那股外來的力量波動，也察覺到了慕娥氣息的短暫回升。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改變策略。他雙手再次抬起，六道銀環開始重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空氣中響起刺耳的撕裂聲。
慕娥站在平臺中央，左手撐地，右手握拳，嘴角帶血，呼吸不穩。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外來力量正在緩慢流轉，支撐著她不至於徹底崩潰。但她也知道，這股力量不是她的，撐不了太久。
風又起了，卷著碎石和血沫在平臺上打轉。
她抬起頭，望向十步之外那個灰袍身影。
他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