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風停了。慕娥睜開眼,指尖在膝頭短刃的刃脊上輕輕一推,確認刀身穩固。她緩緩起身,動作不快,避開左肋發力的位置,腳底碾過碎石,穩穩站定。
紀元守護者也動了。他從斷柱後首起背,銅牌收進內襟,裂痕那面朝裡。右臂抬了抬,屈伸一次,沒有滯澀感。他看了慕娥一眼,點頭。
兩人沒說話。昨夜定下的計劃己無需複述。他們繞過殘碑,沿著荒原邊緣前行,腳步壓低,踏在乾硬的土殼上,發出細微的碎響。東方天際泛出灰白,照得地面溝壑分明。遠處一座石砌據點靜立在坡頂,牆垣高聳,門樓緊閉,看不出動靜。
走近至百步外,慕娥伏下身,滑入一道塌陷的溝壑。她從懷中取出卷軸一角,攤在掌心,對照前方地形。風向變了,帶著一絲鐵鏽味,是符紋陣列運轉時殘留的氣息。她眯眼掃視據點外牆,幾處磚縫間有暗紅細線隱現,那是血紋鎖的延伸脈絡,尚未啟用。
紀元守護者半跪在她側後,取出銅牌碎片貼地。片刻,他用指腹在地面劃了一道短痕。“東崗符流正常,戌末啟封的時間點沒變。”聲音壓得極低,像砂紙擦過石面。
慕娥收起卷軸,重新塞進內襟最裡層。她伸手按了按左肋布條,那裡幹了,但彎腰時仍能感到皮肉下的牽扯。她沒皺眉,只是呼吸放得更深,節奏拉長,讓氣息沉入丹田。
紀元守護者收回銅牌,掌心微合,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在指縫間聚攏,隨即隱去。那是破陣時用來引偏符力流向的引子,只用一次,必須精準。
兩人對視一眼。慕娥將短刃插回腰側,刀柄朝前,便於拔出。她站起身,拍去肩頭塵土,抹了把臉上的灰。動作乾脆,不留遲疑。
紀元守護者也起身,站在她半步之後。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據點門樓上,那裡有一枚青銅鈴懸在簷角,未響。他知道,只要他們再靠近三十步,鈴就會感應到外來氣機波動。
慕娥邁出第一步。腳落得輕,踩在龜裂的地表上,沒有回頭。紀元守護者跟上,步伐同步,兩人間距不變。晨霧從地面浮起,薄薄一層,纏住腳踝,又散開。
據點依舊沉默。牆內人影交錯,偶爾有衣角掠過垛口,腳步聲悶在石壁之間。守舊派成員聚集的數量比預估多,至少兩隊輪防正在交接。但這不影響計劃。虛實雙線,本就不靠人數優勢。
慕娥走到八十步處停下。她抬頭看天,灰白色正被淡金取代。日頭將起,潛行的最佳時機正在流逝。她知道,不能再等。
她抬手,指尖在胸前布條上輕輕一觸,那裡曾滲血,如今只剩一道硬結的痕跡。她收回手,掌心張開又握緊,指甲掐進肉裡,痛感清晰。
紀元守護者察覺她的動作,微微頷首。他己準備就緒,銅牌在懷中貼著心口,隨時可取。
慕娥看著據點大門,眼神不動。她邁出下一步,腳步落地,沉穩如石墜地。紀元守護者並肩而行,兩人並列向前,不再隱藏身形。
霧氣在他們身後分開,又緩緩合攏。據點門樓上的青銅鈴,開始微微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