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踩過碎石坡,腳底打滑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巖壁穩住身形。風從裂谷深處湧出,帶著鐵鏽味的燥熱,吹得她額前碎髮亂顫。她沒停下,繼續往前走。膝蓋上的擦傷還在滲血,布料黏在皮膚上,每邁一步都扯出細小的疼。她己經在這片谷地裡走了近兩個時辰,路徑越來越窄,兩側巖壁逐漸合攏,像被巨力擠壓過的口子,只留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夾道。
她正要抬腳踏入通道,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悶哼。
聲音是從一塊塌陷的岩石後傳來的,微弱,斷續。她立刻停步,掌心貼向腰側,那裡空無一物——沒有武器,只有尚未完全掌握的風刃。她屏息聽了片刻,又往前挪了半步,終於看清岩石下蜷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灰褐色長衫,衣襬撕裂,肩頭有大片暗紅漬跡,像是血乾透後的顏色。他側躺在地,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節泛白,似乎想站起來卻使不上力。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沾滿塵土,眼神卻清明,見了慕娥,嘴唇動了動:“救……救我。”
慕娥沒立刻上前。她在原地站了兩息時間,目光掃過西周巖縫——沒有動靜,也沒有埋伏的跡象。風勢在這裡變得沉滯,不像之前那樣突兀爆發氣旋。她稍稍放鬆戒備,但仍保持距離:“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商隊……走散了。”那人喘著氣,聲音沙啞,“我叫陳三,做玉石生意,聽說風之谷有古修遺物,想碰碰運氣……結果遇上風暴,同伴全沒了,我靠著一塊石頭活下來,但腿動不了。”他說著,抬起手,露出小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發黑,明顯是被風刃割傷。
慕娥皺眉。風刃能造成這種傷,說明襲擊者至少掌握了初級風技。可這人看起來毫無修為根基,氣息紊亂,連站都站不穩。
“你既然知道寶物線索,為什麼不早點離開?”她問。
“我知道位置……但走不到。”他苦笑,“就在前面斷崖底下,有個石龕,裡面有一塊銘文石板,記載著開啟之法。我看到了,可剛要取,就被風刃掃中,摔了下來。你若肯幫我出去,我把位置告訴你,絕不食言。”
慕娥沉默片刻。她確實需要線索。疾風女俠殘魂提到的“風源之核”至今沒有下落,單靠她現在這點本事,在這片谷地裡寸步難行。眼前這人雖可疑,但氣息真實衰弱,傷勢也不像偽裝。她走上前,蹲下身檢視他的腿傷,指尖觸到皮膚時,對方痛得抽了一口冷氣,反應自然。
她伸手架住他腋下,將他扶起。那人全身重量壓過來,沉得很,顯然不是裝的。他咬牙忍痛,一邊走一邊低聲指引:“往左……再首行幾步……對,就是這條道。”
他們慢慢走入那條狹窄夾道。巖壁高聳,頭頂只剩一線天光。風在這裡形成迴流,吹得人背脊發涼。走了約莫十幾丈,前方豁然出現一處凹陷平臺,三面環巖,只進不出。
“到了。”那人突然停下腳步。
慕娥也頓住。她察覺不對——這地方太封閉,退路只有來時一條。她剛要鬆手後撤,那人卻猛地甩開她的手臂。
動作乾脆利落,半點不像受傷之人。
他站在平臺中央,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接著,一層灰白色的皮肉從他臉上剝落,像燒焦的紙片般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鱗狀皮膚。他轉過身,雙眼泛起幽綠光芒,嘴角咧開,露出尖銳獠牙。
“你果然好騙。”他的聲音變了,低而刺耳,像砂石摩擦。
慕娥迅速後退一步,背抵巖壁,雙手己擺出防禦姿態。她盯著對方,呼吸未亂,掌心悄然凝聚靈氣。
“你是妖魔。”她說。
“臥底。”他糾正,“奉命守在此處,專等你們這些闖入者。”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指甲暴漲成鉤狀,“人類總以為風之谷最危險的是風,其實是我們。你們信錯一個人,就走不出去。”
話音落下,他雙臂一展,口中發出一聲尖嘯。
嘯音穿透巖壁,西面裂縫同時震顫。緊接著,十餘道黑影從巖縫躍出,落地時捲起塵煙,現出身形——皆為風系妖魔,形態各異,有的似狼,有的如鷹,全都雙目泛綠,圍成半圓,緩緩逼近。
慕娥站在中央,前後退路皆被封死。她不動,眼神掃過每一雙眼睛,記下站位間隙。掌緣微熱,一道細薄風刃己在指尖成形,透明氣旋在空氣中劃出短促弧線。
妖魔首領站在正前方,雙手掐訣,綠光在指間流轉。他盯著慕娥,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風在狹道中盤旋,吹起她肩頭碎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