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巖縫間低吼，像鈍刀刮過石面。慕娥蜷在巨石後，指尖發麻，連抬一下手臂都費勁。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那是靈力透支後身體的反應。遠處還有零星的嘶吼，被風扯碎了，斷斷續續地飄來。她沒動，也不敢動，耳朵緊繃著，聽著每一絲聲響的變化。
她閉上眼，把急促的喘息一點點壓下去。先是深吸，再緩緩吐出，三息一停，五息一輪。這是基礎調息法，小時候練功跌傷時用過的老辦法。她不指望立刻恢復，只求別讓身體垮在這兒。巖體擋住了正面的風，背風處積著一層細灰，她蹭在上面，衣服沾了泥也不管。
過了不知多久，喉嚨裡的乾渴感稍微退了些，她才試著動了動手指。掌心朝上，輕輕一凝，一絲風息在指縫間顫了顫，像快滅的火苗，忽明忽暗。她沒強求，任它散去。能感應到風，說明根基還在，靈脈沒斷。這就夠了。
她慢慢把身子往裡縮了縮，換了個更穩的姿勢，背完全貼住石頭。膝蓋上的擦傷還在疼，但不是裂開那種，只是皮外傷。她用袖口抹了下額角，溼的，是冷汗。剛才那一逃，全憑一口氣撐著，現在氣洩了，骨頭縫裡都泛酸。
風從頭頂的裂縫吹下來，帶著沙粒拍打岩石的聲音。她仰頭看了一眼，那條縫窄得只能看見一線天光，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但她知道不能久留。這地方雖隱蔽，可一旦妖魔搜過來，她現在的狀態，連翻個身都吃力。
她開始回想突圍前的事。那個“商人”倒在巖影下，聲音虛弱，說他知道寶物在哪，只要護他出去，就告訴線索。她當時猶豫過，但沒多想。她急於推進，又剛經歷過風廊試煉，以為谷中最難的是自然險境，沒料到人也能成陷阱。
她記起對方說話時的眼神——垂著，躲閃，像是真的怕。衣衫破得也真，肩頭有血漬，手腕無力地搭著。這些細節都沒錯，可就是錯了。她信了表象，沒查根源。那人氣息雖弱，但站姿重心偏前，不像重傷難行的人該有的樣子；開口求救太快，一點試探都沒有，彷彿就等著她出現。
她咬了下牙根。錯不在救人，錯在輕信。她不該因為急著找線索，就把戒心放低。風之谷本就不該有普通人進來，一個受傷商人獨自在此，本就反常。她卻為了省力，為了快一步，選擇了走捷徑。
她把雙手收回來，放在膝上，重新閉眼。以後不能再這樣。凡是陌生人，不管看著多無害，都得先驗真假。路徑選擇寧可繞遠，也不能冒這種險。情報也好，幫手也罷，沒有確鑿證據，一律當假。
她緩了口氣，轉而想接下來的路。風影步她用了兩式，隨風滑影和踏風折行，確實有用，但太耗力氣。每一步都要借風勢，判斷不準就會反受其制。剛才若不是最後一刻反向衝出薄弱點，早就被風柱捲進去。
這門步法還沒掌握全，她用的都是臨場反應，靠本能抓風流節點。要真正用好，得精簡動作，減少多餘發力。現在她的問題是步伐太多，節奏亂，明明可以一步到位的，偏要拆成兩三步走，白白耗靈力。還有變向時的銜接，太依賴風刃推力，一旦風向被控，就容易卡住。
她抬頭望向巖縫間的氣流。那裡有一道細風常年流動，時快時慢，但總有跡可循。她盯著那條風線，心裡默默模擬：如果現在起身，順著那股風滑出三步，第二步踩在凸石上借力，第三步擰身橫移——能不能避開一道預設的攔截？
她在腦子裡走了幾遍，發現第二步若提前半息，就能搶到主動。但前提是腳下必須穩，不能猶豫。她試著動了動腳踝，酸脹還在，但己能支撐站立。體力恢復了七成左右，靈力仍在緩慢回升，像井底滲水，一點一點往上漫。
她沒急著起身。現在外面還不安全。她得等徹底穩住，才能繼續走。她靠著石頭，把呼吸調得更深些，腹部隨著節奏一起一伏。風在頭頂呼嘯，吹得碎髮撲在臉上。她伸手撥開，目光落在腳邊。
那隻斷翅的蟲子還躺在那兒，殼己經幹了，腿蜷著，不動了。她看了兩眼，沒移開視線。它也是從高處掉下來的吧，掙扎過，最後死在這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她不想變成這樣。她還得往前走。
她慢慢把雙腿盤起，雙掌覆膝，重新凝神。接下來的路不會更容易。妖魔既然能偽裝成人，說明它們懂人心弱點。她不能再靠運氣脫身，得讓自己更強，更穩，更準。
她睜開眼，目光沉了下來。風還在吹，但她的心己經不再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