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拖著右腿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碾過筋骨。左臂撐著身體,指尖摳進石板縫隙借力,肩頭血跡早己乾結又被撕裂,溼熱重新順著肘部滑下,在灰白地面上留下斷續的暗紅斑點。她沒低頭看,目光始終鎖在前方那道拱形輪廓上。霧氣比剛才稀薄了些,門的形狀也更清晰了——高逾三丈,表面佈滿螺旋刻痕,像是風蝕千年形成的紋路,又似某種封印的陣法殘留。她知道,那就是巢穴入口。
走到百步距離時,她停下。膝蓋一彎,整個人伏低,借一道橫向裂縫藏住身形。呼吸壓得極緩,胸口起伏微弱,不敢驚動空氣中任何一絲流動。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己不是單純望過去,而是開始掃視:地面無坑陷,巖壁無縫隙突變,陷阱陣己被破除,可危險並未消失。空氣裡風元素凝滯得不自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按住,又在緩慢迴流。她伸手貼地,掌心傳來細微震顫——不是機關,是屏障在運轉。結界還在。
她抬眼望向門前區域。三道風影在空中來回巡弋,速度極快,軌跡呈環形交錯。它們沒有固定形態,更像是由高速旋轉的氣流裹挾著殘片構成,每一次轉向都帶起一陣低嘯,卻不擾霧氣分毫。這是活體守衛,不是傀儡,也不是死陣。她屏住呼吸,數著它們往返的間隔。第一圈,十二息;第二圈,仍是十二息;第三圈,其中一隻略微偏移路線,與其他兩隻交匯處形成短暫空檔,約半息時間。
她記下了那個位置。左側偏南三步,靠近一塊傾倒的石碑殘骸。那裡地勢略低,崩塌的碑體遮擋視線,若能潛行至其後,便有機會避開合圍。但她不能現在動。她的體力撐不起一次衝刺,更別提閃避反應。右腿舊傷徹底撕裂,靠拄著的石柱殘片勉強支撐,一旦發力,動作必然遲滯。肩部傷口也在滲血,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手指開始發僵。
她把石柱輕輕放平,雙手收回,緩緩搭在膝上。閉眼,調息。體內殘存的風系能量所剩無幾,像將熄的火苗,但她仍試著引導它流轉。不是為了攻擊,也不是為了突破結界,只是讓這股氣息在經脈中走一遍,壓制痛感,恢復一點感知敏銳度。她記得昨夜血脈共鳴時的節奏,也記得破解陷阱陣時捕捉到的風律波動。這些經驗現在都用得上。她不再依賴外物,也不再指望奇蹟。她只信自己還能動,還能想。
睜開眼時,眼神己不同。不再是脫困後的喘息,也不是面對巨門時的凝重,而是一種沉下來的決斷。她看清了眼前的局:結界強,守衛密,她無法硬闖。必須先清掉巡邏的妖魔,才能安心應對結界。而要對付它們,就不能等它們一起出現。得拆開打,一個一個來。她盯住最左側那隻,它的路線最穩定,每次經過石碑殘骸附近都會減速半瞬,似乎對那片區域格外警覺。這反而是機會——它防備的地方,就是最可能被利用的破綻。
她決定以那塊殘碑為伏擊點。計劃很簡單:等下一輪巡迴歸位,趁三隻妖魔交匯盲區出現的瞬間,從裂縫中爬出,貼地前行,八步距離,撲入殘碑之後。只要不發出明顯動靜,風影不會立刻察覺。然後,她需要引它落單。可以用聲音,也可以用氣息擾動。她摸了摸內襟,護符雖有裂痕,但還能釋放一次微弱共振。若控制得當,足以吸引一隻偏離路線。
她把護符取出,握在左手,指尖摩挲著螺旋紋邊緣。右手則抓起一小塊碎石,藏在掌心。心跳放緩,呼吸與風停的節奏對齊。她盯著那三道風影,等待它們進入下一迴圈。第一隻開始轉彎,第二隻跟進,第三隻稍滯後。十二息過去,交匯點再度形成,盲區重現。就是現在。
她動了。雙臂發力,身體貼地前滑,動作輕而穩,儘量減少與地面的摩擦聲。八步距離,她用了三息。最後一寸,她將碎石輕輕推出去半尺,讓它滾入另一側凹槽,發出輕微磕碰聲。幾乎同時,她翻身擠進殘碑背後,背靠冰冷石面,屏住呼吸。
風影果然有了反應。左側那隻猛然轉向聲源方向,其餘兩隻繼續巡行,未受影響。它懸停片刻,旋風般的軀體微微收縮,隨即朝著碎石滾落處逼近。距離殘碑越來越近。
慕娥握緊護符,指尖蓄力,只待它完全脫離編隊,便引爆共振將其誘離。她的身體繃緊,隨時準備出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