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膝蓋陷在青石板的血泊裡，左手指節死死摳進地面裂痕。右腿從膝彎往下全然失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只剩一層皮連著軀幹。她喉嚨裡壓著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肋下舊傷，疼得眼前發黑。修行者靠在三步外的石柱上，腹部布條徹底浸透，暗紅順著褲管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他沒再動，只是睜著眼，盯著空中那枚青金符文。
本源印記還懸著。
光比先前低了半尺，流轉節奏與心跳相近。風從深淵底下吹上來，帶著鐵鏽和陳年塵土的味道，拂過兩人殘破的衣角。慕娥眨了一下眼，一滴混著血的汗滑進眼角，刺得生疼。她沒去擦，只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印記上。
幻影消失了。
那句“考驗尚未結束”之後，再無動靜。可他們沒倒。
他們撐著，跪著，喘著，等到了這一刻。
她聽見自己咬牙的聲音。用斷刃拄地，手背青筋暴起，一點點把身體往上提。左膝打顫，腳尖在地上蹭出一道溼痕。她終於站首了一瞬，隨即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去。就在即將摔倒時，一隻手伸過來，抵住了她的後腰。
是修行者。
他不知何時挪到了她身邊，半蹲著，右手貼在她背上，掌心滾燙，卻穩得驚人。
“還能站？”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慕娥沒看他，只點了點頭，把斷刃重新插進地縫。“能。”
“那就站著。”
他們就這樣靠著彼此，一個扶牆，一個拄刀，勉強立在這片寂靜的石室裡。空氣裡還殘留著幻影離去時的壓迫感，那種無形的重量仍在壓著神經，只要稍鬆一口氣，就會塌下去。可他們不能倒。倒下就是認輸。
慕娥緩緩抬頭，視線從地面移向空中印記。老嫗的話浮現在耳邊：“印記只認心意不滅之人。”她記得入口那句話——“唯有並肩者，可共承光”。
她動了動左手，指尖微微張開。
修行者察覺到她的動作，也慢慢抬起手，掌心向上，與她並列。
兩人沒有對視，但呼吸節奏漸漸同步。他們同時抬手，朝那枚青金符文輕輕一召。
本源印記震了一下。
青金光芒驟亮，像被喚醒。它緩緩下降，旋轉著，離地面越來越近。最終，落在慕娥掌心。
沒有爆裂，沒有灼燒，只有一道溫潤之力自指尖蔓延，順著手臂遊走全身。那感覺如同春水融雪，緩慢而堅定。印記觸膚即化，融入她手背皮膚，不留痕跡，唯有一縷暖流沉入丹田。
她閉了閉眼。
體內某處封印鬆動了。舊傷裂痕被一股柔和力量撫過，肋骨間的鈍痛減輕，右腿也恢復了一絲知覺。她呼吸漸穩，臉色由灰白轉為微潤。
石室西壁忽然泛起微光。古老符文從石縫中浮現，灰白光影交織，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女子輪廓。戰甲殘破，肩甲斷裂，但她站得筆首，如釘入大地的鐵樁。
鐵壁女將殘魂現身了。
她低頭看著二人，目光掃過慕娥的手背，又落在修行者身上。許久，才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我曾不信世人尚有此心。”
她抬手，虛撫慕娥額頭，未觸即收。“你們守住了信念，也守住了彼此。這印記，本就不該被封存千年。”
她說完，向二人微微頷首。
那是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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