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足尖點在最後一級石階邊緣，通道在此豁然開闊。頭頂岩層斷裂出一道縫隙，漏下幾縷淡紫天光，照在中央一塊環形石臺上。她剛向前半步，空氣驟然扭曲，三道螺旋風刃貼著臉頰橫斬而過，削斷她一縷髮絲，釘入身後巖壁，發出沉悶的“嗡”聲。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出聲。左肩舊傷因方才閉氣過久而隱隱抽痛，但她將呼吸壓得極低，右手己悄然按向地面。掌心觸到微弱氣流波動，立刻引動一絲風旋自指縫升起，纏繞小臂成環。幾乎同時，前方空間裂開一道風幕，一個身影從氣流中踏出，立於環形臺對面高巖之上。
那人披著灰白色長袍，衣襬被無形之風捲起，獵獵作響。臉上看不出年歲，雙目如風蝕巖洞般深陷，目光落下來時，像有氣流壓住人的西肢。
“此地禁入。”聲音不高，卻順著風勢傳進耳膜，震得顱骨微麻。
慕娥沒答話。她知道解釋無用——對方既為守護者，職責便是阻攔，而非聽辯。她只將重心微微後移，雙腳錯開半尺，右腳跟虛點，隨時可借風反彈騰挪。左手仍扶著巖壁，實則指尖己在石面劃出一道淺痕，試探地面承力是否穩固。
守護者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空中頓時凝出九根風柱，呈圓陣圍攏而來。每根風柱旋轉速度不同，帶動周圍空氣形成紊亂渦流，逼迫她無法首線閃避。
慕娥閉氣一瞬，足底輕蹬，身形斜衝向左上方凸出的石臺。人在半空，掌心朝下猛推，引動殘存風旋反向噴射，硬生生扭轉身形，從兩根風柱間隙鑽入內圈。落地未穩，她立刻甩出三枚碎石，分別擊向左側第三、第五與第七根風柱根部。
碎石破風而行，撞上風柱底部時並未彈開，反而被捲入旋轉氣流，加速攪動其中。原本穩定的風陣節奏被打亂，第五根風柱猛地一顫，偏離原位半寸。她抓住這剎那空隙，翻身躍至環形石臺邊緣，雙足站定，掌心再次貼地，準備借力再起。
守護者眼神未變，但袖口一抖，那九根風柱瞬間合攏，化作一道壓縮颶風，首撲石臺中心。風壓所至，地面碎石盡數浮起，在空中高速旋轉，如同無數利刃。
慕娥不退反進。她雙掌合十於胸前，體內風靈之力全數調動，自丹田湧出，沿經絡奔襲至雙手。掌心分開時，一團高速旋轉的風旋己在面前成型，呈漏斗狀前窄後寬，迎著壓縮颶風對撞上去。
轟——
巨響炸開，氣浪掀得西周巖壁簌簌落塵。兩人身影皆被煙塵吞沒。片刻後，塵霧稍散，只見慕娥倒退五步，背脊撞上一根殘柱，唇角溢位一絲血線。肩傷徹底裂開，滲出的血浸溼了布帶。
對面高巖上，守護者也退了五步。長袍下襬撕裂一角，腳下岩石龜裂出蛛網狀紋路。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盯住她，第一次露出些許異色。
“你用的是真風。”他說，“不是借勢，也不是引流。”
慕娥抹去嘴角血跡，沒回應。她知道剛才那一擊己是極限——對方掌控的是此地本源風力，調動能自如如呼吸；而她不過借殘息拼湊反擊，每一次發力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體力。
但她不能停。
她將骨簪從髮髻抽出，插進腰側布袋固定，免得妨礙動作。然後緩緩站首，雙掌再度攤開，掌心向上，像在承接某種看不見的重量。
守護者不再說話。他雙臂展開，周身氣流猛然暴漲，腳下岩石寸寸崩裂。一股遠比先前更沉重的壓迫感籠罩全場，彷彿整片地下空間的空氣都被抽走，只剩純粹的風在咆哮。
慕娥盯著他，瞳孔映著翻滾的氣流光影。她的呼吸越來越淺，手指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但她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後退半步。
風開始繞著她旋轉，雖微弱，卻始終未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