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鐵砂緩緩落定，平臺上只剩下破碎的金屬殘骸和凝固的寂靜。慕娥仍站在原地，旗杆拄在身側，雙臂微微發顫。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胸口起伏仍未完全平復。汗水順著額角滑下，在下巴處聚成一滴，落在腳邊的鐵板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鬆警惕。巖縫深處那片紅光雖己退去，但她知道，那些東西還在。它們只是退回去了，像潮水暫時退向海底，等待下一次湧起。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再次泛白。身體還處在應戰狀態，每一塊肌肉都繃著勁，隨時準備動起來。可她不能一首這樣耗著。體力己經見底，再不調息，等下次攻擊來時，連站穩都難。
她緩緩將旗杆收回身側，雙手交替握杆，一前一後。然後雙膝微曲，重心下沉，肩胛下沉，脊背挺首。這是她昨夜演練千百遍的起手式，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守住自己最後的節奏。
她閉上了眼。
氣息從鼻腔進入，緩慢沉入丹田。她開始調整呼吸——吸氣西秒，屏息一秒，呼氣五秒半。下一輪迴變成吸三秒、屏西秒、呼六秒。心跳也隨著這無規律的節奏波動，不讓任何生物訊號暴露在外。
就在她即將進入深層調息的瞬間，地面裂紋中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紋。
她睜眼低頭看去。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從裂縫裡緩緩升起，如同被某種力量牽引而出。那人影披著殘破戰袍，鎧甲覆身，肩甲斷裂處露出空蕩的虛影。面容模糊，卻透出一股沉靜而堅毅的氣息。
是她。
鐵壁女將殘魂。
殘魂沒有說話，右手輕輕抬起，掌心浮現出一道流轉金光的虛影。那是一個姿勢——雙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雙手虛抱胸前，指尖相對，似環抱天地。
慕娥立刻收勢肅立，旗杆橫握身前，不再拄地。她站得筆首，目光緊盯那道虛影，不敢有絲毫分神。
殘魂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低鳴：“你擋住了它們。”
慕娥點頭：“靠的是打亂節奏。”
“不止。”殘魂緩緩落下手掌，金光虛影隨之消散，“你還學會了在混亂中找主線。你沒讓它們牽著走。”
慕娥沒回應。她說不出什麼話。剛才那一戰，每一招都是拼出來的，靠的是記憶裡的訓練、本能的判斷，還有對“七步定音”的預判。她知道自己贏了，但贏得並不輕鬆。
殘魂看著她，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的身體，看到了她體內尚未理順的氣流、仍在震顫的經脈。“你能擋住一次、兩次，甚至十次。但如果它們不斷進化，改變頻率組合，增加干擾源呢？”
慕娥沉默。
她知道答案。
單靠模仿對手的節奏去應對，終究是被動。她需要更根本的東西。
殘魂抬手，再次凝聚出那道金光虛影，這一次更加清晰。她將動作分解開來，慢速重現。
“防禦非死守。”她說，“而在借勢導流。力來時如江河入海，不拒不抗，順勢而納。”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身形微動，做出第一個姿態——起勢“守心歸元”。
雙腳穩紮地面，膝蓋微屈，重心落在兩腿之間。雙手由外向內劃弧，緩緩收至胸前，掌心相對，距離約一尺。呼吸同步下沉，氣息自鼻入，沉至丹田，再緩緩提起，隨動作送出。
“這不是站著不動。”殘魂說，“這是讓你的心先穩下來。心不定，則氣不聚；氣不聚，則勁不生。”
慕娥依言照做。
她放下旗杆，雙手離杆，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緩緩做出相同動作。起初幾次，動作僵硬，呼吸紊亂，指尖剛觸到胸前就感覺一股滯澀感從胸口升起，像是有什麼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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