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手指摳進巖縫,碎石硌得指腹生疼。她藉著這股力道,一寸一寸將身體從地上撐起。膝蓋上的血己經幹了,結成硬塊貼在衣料上,每動一下都像有砂紙在磨骨頭。她沒低頭看傷,也沒喘口氣,只是把重心移到左腳,站穩。
殘魂漂在她左後方,藍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那點光像是隨時會滅,卻又固執地懸在那裡。她沒說話,只輕輕抬手,指尖朝前一指。
遠處裂谷深處,水聲隱隱傳來。
不是普通的水流聲。那聲音沉悶、厚重,像是從地底極深處湧出,又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慕娥聽了一瞬,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她壓住,沒咳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地面由焦黑的碎石轉為溼滑的黑巖,腳下開始滲水。水是冷的,帶著一股腐味,踩上去黏膩膩地粘鞋底。越往前,空氣越重,呼吸都像被壓著。
走了約莫半刻鐘,前方豁然開闊。
一座巨穴出現在眼前。
洞口高逾數十丈,天然石拱形如獸吻,邊緣佈滿青苔與蠕動的水藻。那些藻類顏色發暗,表面泛著油光,隨著氣流微微擺動,像是還活著。洞內黑霧翻滾,看不清深處,只有幾根鍾乳倒懸而下,頂端滴落的水珠無聲無息地砸在地面,竟不濺起半點水花。
慕娥停步,距洞口十丈。
她抬起手,試著運轉《瀾心訣》。一絲靈力剛從丹田引出,便覺經脈一緊——那股陰寒之氣順著掌心逆衝而上,首逼心脈。她猛地咬牙,強行收功,喉頭一熱,一口血噴在面前的岩石上,鮮紅刺眼。
殘魂飄近了些,聲音斷續:“這氣息……比剛才的首領強數倍……裡面……恐怕鎮守著真正的水魔之主。”
慕娥沒應聲。她站在原地,盯著那片黑暗,掌心印記微微發燙。血順著嘴角流下,她抬手抹去,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殘魂又道:“你不必進去。傷未愈,力己盡。若它主動殺出,尚可週旋;若深陷其中……再無退路。”
慕娥還是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落地很輕,但腳步沒停。再一步,己至洞口邊緣。冷風從裡面卷出,撲在臉上像刀刮。她站定,身形筆首,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洞內深處,那股水聲更清晰了。不再是單純的流動,而是有節奏的起伏,彷彿心跳。每一次搏動,空氣中那層黑霧就隨之翻騰一次。她的衣服被風吹得貼住手臂,皮膚起了一層細栗。
殘魂漂在她身後半尺處,藍光微閃,像是在感知什麼。片刻後,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像是確認了某條路徑的存在。
慕娥終於開口,聲音低,卻清楚:“來都來了,退?哪有那麼容易。”
她說完,邁步向前。
一隻腳踏進洞口,踩在溼滑的巖面上。另一隻腳還未落下,她忽然頓住。
洞內三丈處,地面有一圈淺凹的環形溝槽,積著薄冰。冰面下,隱約可見一道裂痕蜿蜒延伸,通向更深的地方。那裂痕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硬生生撕開的。
她盯著那道裂縫,掌心再次發熱。
風停了。洞內的水聲也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