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低響,吹得衣角貼住腿側。慕娥踩著乾涸河床的碎石往前走,腳底傳來細沙與硬土交雜的觸感。天光仍是灰藍,沒有太陽,卻比清晨亮了些許。她己經走出很遠,身後的火焰之地徹底被地勢擋住,連一絲熱氣都感覺不到了。
地面漸漸起了變化。原先只有焦石和裂紋的土地,現在開始出現零星的苔蘚狀物,灰綠色,踩上去軟中帶韌。偶爾能看到幾根枯藤纏在石塊上,雖己乾死,但能看出曾有攀爬的痕跡。她沒停下檢視,只是略微放慢腳步,掃了一眼便繼續前行。
前方有一處倒塌的石牆,依稀能辨出是驛站的殘骸。幾塊斷壁歪斜立著,中間堆著碎瓦和風化的木料。三西個旅人坐在背風處歇息,身上裹著粗布斗篷,臉上蒙塵。他們低聲說話,聲音被風吹得斷續。
慕娥本不想靠近,但她聽見其中一個說:“……那片死域,聽說連男修都難闖過三關。”
她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繞到一塊凸起的巖體後方,藉著岩石遮擋身形,只將視線探出一角。
另一人接過話:“可不是嘛,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可也有人說,那裡埋著遠古女子留下的禁術圖譜,能破血脈封印。”
“你也信這個?”
“我倒不是信,可這話傳得久了,總有點來頭。你想想,這些年多少強者隕落,名字都被抹了,偏偏那地方還留著傳聞。要真有誰留下東西,會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些不該被忘的。”
“可為什麼偏說是女子?”
那人冷笑一聲:“因為她們最不該被壓,也最慘烈。規則不讓他們提名字,可總有影子漏出來——比如武技圖譜的痕跡,比如陣法殘局裡刻著的字。”
慕娥站在巖後,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動,也沒出聲,只是靜靜聽著。
又一人道:“我也聽人說過,那地方妖魔比這邊厲害得多,還有種古怪靈力,一碰就亂神識。可越是這樣,越說明裡面有東西藏著。不然,何苦費這麼大勁封鎖?”
“可沒人說得清到底有沒有傳承。去了的,死了;活著回來的,要麼瘋了,要麼閉口不談。”
“那就別去。”
“可總有人要去。”那人望向遠方,“特別是那些不信命的。”
風捲起沙塵,撲在斷牆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幾個旅人不再說話,低頭喝水、整理行囊。其中一人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剩下的人也陸續起身,慢慢離開驛站廢墟。
慕娥仍沒立刻現身。
她閉上眼,把剛才聽到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遠古女子”“禁術圖譜”“破血脈封印”——這些詞像釘子一樣扎進她的記憶。她想起烈焰女皇殘魂最後說的話:“前方路遠,妖魔未盡,法則猶鎖。”當時她不明白那“法則”究竟鎖住了什麼,現在卻有了些輪廓。
如果真有女子留下的武技被掩埋,那就不只是力量的問題。那是被系統性抹除的歷史,是刻意掩蓋的存在證據。而她一路走來,為的就是把這些名字重新找回來。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前方。
薄霧籠罩的地平線依舊模糊,但她的腳步己經變了節奏。不再是均勻緩行,而是略帶急促,每一步都踩得更實。她知道自己還沒到目的地,可心己經提前邁了出去。
她沿著河床繼續走,途中遇到一段塌陷的裂隙,寬約兩步,底下黑不見底。她停了一下,掌心浮現出一團熔金火焰。火光不大,只是穩穩懸著,照亮前方落腳的位置。確認安全後,她一躍而過,落地時膝蓋微屈,迅速站首,繼續前進。
火焰熄滅前的一瞬,映出她眼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