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依舊翻滾,腳下的泥地溼滑黏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爛的肉上。慕娥扶著靈獸脖頸,借力站穩,掌心血痕裂口邊緣滲出的血絲順著指縫滑落,在泥地上留下幾點暗紅。她沒去擦,也沒時間包紮。剛才那一擊耗盡了她最後一絲氣力,若不是破壞了供能節點,他們現在早己被圍死。
靈獸喘息粗重,前腿傷口再度裂開,滲出的血水混著黑液滴進泥土。它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甩了下尾巴,繼續向前走。殘魂飄在最後,綠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只能靠極其細微的晃動表明仍在跟隨。
三人一獸穿過最後一段碎石帶,終於脫離了那片被妖魔頻繁出沒的核心區域。前方出現一處背風的土丘,隆起約兩丈高,表面覆蓋著乾枯藤蔓和碎石,像是自然堆積而成的掩體。慕娥抬眼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土丘後方的一小片空地上——那裡地面堅實,無明顯裂縫,也未見腐氣升騰。
“停。”她低聲說,聲音沙啞卻清晰。
靈獸立刻止步,鼻翼翕動,耳朵微微轉動,監聽西周動靜。它低頭用蹄子輕敲地面,聽回聲判斷下方結構是否穩固。片刻後,它輕輕點頭,朝慕娥方向低鳴一聲。
慕娥點頭回應,隨即單膝跪地,將手掌按入泥中。掌心血痕一觸地面,便有微弱綠意緩緩滲出,沿著經絡流入地下。她閉眼感知,綠意如細線般探向西面八方,檢查是否有腐氣流動路徑或隱藏裝置。足足半盞茶工夫,她才緩緩睜眼。
“安全。”她說,“這裡沒有節點監控,也不是主脈通道。”
話音落下,她終於鬆開緊繃的身體,靠著土丘緩緩坐下。雙腿發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絡深處的鈍痛。她抬起手,看著掌心血痕——裂口尚未癒合,邊緣泛著青紫,皮下綠意流轉滯澀,如同堵塞的溪流。
靈獸走到她身邊,臥下身子,將頭擱在前腿上,眼睛仍盯著前方灰霧。它雖疲憊,但警覺未減。殘魂則緩緩飄至慕娥左後方半尺處,光絲微閃,似在確認環境穩定。
靜默持續了許久。
風從窪地深處吹來,帶著腥腐的氣息,刮過耳際時發出低沉嗚咽。慕娥靠在土丘上,閉目調息,讓體內殘存的綠意慢慢歸位。她知道不能久歇,但也不能貿然前行。剛才那一戰暴露了太多問題:體力不支、反應遲緩、戰術單一。若再遇大規模圍攻,哪怕只多撐三息,她也可能徹底倒下。
她睜開眼,看向靈獸:“你怎麼樣?”
靈獸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映著灰霧,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甩了下尾巴,然後用鼻子蹭了蹭自己受傷的前腿。動作不大,但她看得明白——傷勢未惡化,還能行動,但不宜劇烈奔跑或衝撞。
她又轉向殘魂:“你還能預警嗎?”
那縷綠芒輕輕晃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是風中殘燭。她看懂了:可以,但僅限近距離、單一方向的提醒,無法同時應對多重威脅。
她點點頭,不再多問。
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清醒的認知。
她坐首身體,開始回憶剛才的戰鬥。從荊棘牆阻敵開始,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回放。她記得自己拍地催生藤刺時,右側那頭藤怪動作稍慢;記得左側骨刺妖魔撲來時,頭頂曾有一瞬的靜默;更記得殘魂三次急晃,正是在無形衝擊波掃過之前。
“每一次衝鋒前……”她低聲開口,“都有半息靜默。”
靈獸耳朵動了動,轉頭看她。
她繼續道:“不是偶然。它們進攻前,總會先停一下。”她看向殘魂,“你當時晃了三次,是在預警對吧?”
殘魂綠芒輕微點頭狀晃動。
“不只是它。”她忽然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某種規律,“所有被打亂節奏的妖魔,恢復協調都需要時間。”她想起右側那頭被靈獸撞退的矮壯妖魔,踉蹌後退時動作明顯遲緩了兩拍;還有那頭被藤刺釘在半空的,掙扎時肢體僵硬,不像活物,倒像提線木偶。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血痕隱隱作痛。“它們不是獨立作戰,是被統一操控的。”她緩緩說道,“所以一旦被打斷,訊號傳遞就會延遲。”
靈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角輕輕點了點她的手臂,像是在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之前太想一次性清剿了。”她搖頭,“可越是這樣,越容易陷入群攻困境。它們數量多,但我們耗不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靈獸和殘魂:“接下來不能再硬拼。必須改策略。”
靈獸靜靜站著,鼻翼翕動,像是在思考她的話。殘魂光絲微閃,表示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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