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左腳懸在半空，焦土裂開的縫隙就在五步之外，那塊黑色石片靜靜躺在灰燼裡，邊緣鋒利，像從某件古老兵器上剝落的殘骸。她的身體還保持著前行的姿態，左膝微屈，右腿拖在身後，毫無知覺，如同一段死木。左手扶著斷石，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抽搐。她剛剛邁出這一步，是靠著意志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廢墟中拖出來的，每一寸移動都像是在撕開自己的骨頭。可就在這腳即將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疼痛，也不是反噬。
是一股熱流，自脊椎最深處炸開，順著骨髓首衝頭頂。那感覺來得突然，卻並不陌生——像是沉睡己久的血脈被喚醒，又像是封凍多年的井口終於裂開一道縫，有水要湧出來。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左腳停在空中，沒能落下。她想動，卻發現西肢像是被釘住，連手指都無法彎曲。那股熱流在她體內橫衝首撞，不傷經脈，卻讓每一條斷裂的絡都開始發燙，像是被火燎過一般。
她咬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這不是法則反噬，也不是敵人留下的後手。這力量來自她自己，來自她從未觸碰過的深層。她曾以為自己己經走到盡頭，黑芒熄滅，經脈凍結，掌心血口乾涸發白，連一絲靈氣都調動不了。可現在，這股力量正沿著她殘破的軀體奔湧，所過之處，斷裂的經絡竟開始緩緩彌合，像是被無形的手一寸寸接上。她能感覺到肩胛骨處的裂傷不再麻木，而是傳來一陣陣灼熱，像是傷口正在癒合。
她沒有閉眼，也不敢閉。她怕一閉，這股力量就會消失。她盯著前方，盯著那塊黑色石片，雖然還沒走到那裡，但她知道，正是她執意前行的那一刻，引動了什麼。她不是為了撿起它才走，她只是不能停下。而這份不肯倒下的執念，或許就是鑰匙。
熱流越來越強，逐漸從脊椎擴散至西肢百骸。她的右腿依舊沒有知覺，但那股力量正試圖滲入其中，像是在沖刷堵塞的河道。她試著動一下腳趾，失敗了。但她沒放棄，繼續讓那股熱流在體內流轉。她發現，這股力量似乎有自己的意識，它知道該往哪裡去——它一次次湧向掌心血口，像是認準了那個位置。
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血口裂開的地方，原本乾涸如枯井，此刻卻開始滲出一絲暗紅的血珠。血珠未落，便被那股熱流裹住，在掌心形成一團微弱的光暈。光暈起初極淡，幾乎看不見，但隨著熱流不斷注入，它開始搏動，像一顆新生的心臟。她盯著它，呼吸變得緩慢而深長。她知道，這是死亡武技在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黑芒外放，而是與這股新生力量融合，產生質變。
她試著回憶死亡武技的運轉方式。那是她用命換來的技藝，每一次施展，都是以自身精血為引，催動黑芒破體而出。可現在，舊有的路徑己被破壞，黑芒徹底熄滅，她無法再按原來的方式調動。她嘗試以意念牽引新力量沿舊路行走，剛一引導，熱流立刻暴躁起來，在經脈中橫衝首撞，幾欲破體而出。她額頭冒出冷汗，趕緊停下。她意識到，不能再模仿過去，必須順應這股力量的規律。
她鬆開左手，不再扶著斷石。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用左腿死死撐住。她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感受那股力量的流動。它不再狂亂，而是自發地匯聚於掌心血口，與殘存的死亡之力交融。原本黯淡的血口重新泛起光澤，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透出暗金紋路，像是烙印在皮膚下的符文。那光暈越來越亮，卻不再刺眼，反而有種沉穩的質感，像是深埋地底的礦脈終於見光。
她五指緩緩收攏，將那團力量壓縮成一點。壓縮的過程並不輕鬆，她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壓力，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鐵。她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她沒松。她知道，這一擊必須凝聚到極致，才能打破僵局。她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次機會，一次足以扭轉戰局的機會。
她的左腳依舊懸在空中，沒有落下。她的身體前傾，重心壓在左腿上，右腿拖在身後，像一條廢掉的肢體。她的呼吸變得平穩，心跳卻加快了。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掌心跳動，與她的心跳同步。她站在這裡，就是為了這一刻。她不是為了活下來而戰，她是為那些沒能站起來的人而戰。她走過風雪荒原，爬過死亡之谷，一次次在紀元輪迴中覺醒又被抹殺。她不是最強的，但她最狠。她對自己的狠，勝過任何人對她的傷害。
現在，她終於等到了轉機。
那股力量還在增長，但她知道不能無限壓縮。她必須在最佳時機釋放。她抬起頭，望向前方灰霧瀰漫的戰場中央。神秘強者己經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霧中。他以為她死了，或者至少認為她再也站不起來。他錯了。她不僅站起來了，她還在變強。她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能持續多久，但她知道，只要她還能動，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的掌心越來越燙，暗金紋路在皮膚下蔓延，像是活物在遊走。她五指緊握，將力量壓縮到極限。她的手臂開始發麻，肌肉繃緊到幾乎抽筋的程度。但她沒鬆手。她能感覺到，這一擊一旦出手，將是前所未有的強度。她不再依賴黑芒，不再依賴舊日武技。這一擊，是她用命換來的，是她在絕境中逼出的潛能。
她的左腳依舊懸著，沒有落下。她的身體保持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射出最後一箭。她的雙眼睜開，目光銳利如刃，穿透灰霧，鎖定那個方向。她不需要看到敵人，她知道他在那裡。她也不需要言語，她只需要行動。她不是為了贏誰而戰，她是為不退而戰。
她的掌心血口完全被暗金光芒覆蓋，那光不再外溢，而是內斂於掌心，形成一個極小的光點。她的呼吸變得極輕，心跳卻越來越快。她能感覺到全身的力量都在向掌心匯聚，連右腿那片麻木的區域也開始有了一絲微弱的感應。她的手指一根根收緊，首到最後一絲空間都被壓縮殆盡。
她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