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手指剛觸到那塊殘破石板的邊緣,泥土便簌簌滑落。她蹲在三岔路口中央的石臺上,左手撐地,右臂懸空微顫,掌心裂痕尚未癒合,皮膚下紅痕如蛛網蔓延。黑土吸力比先前更甚,每呼吸一次,肺裡都像灌進鐵砂,沉悶作痛。她沒動聲色,只將左手指節緩緩插入浮土,一點一點扒開石板周圍的灰燼與碎屑。
石板半埋於地下,僅露出一角,表面佈滿刻痕。那些紋路歪斜斷裂,不似自然風化所致,倒像是被人刻意鑿毀後又匆忙掩埋。她眯眼細看,藉著掌心殘留的微弱黑光——那是昨夜施展漩渦技時留下的死氣餘溫——勉強辨出幾道主脈走向。這符文體系她認得,正是洞穴深處所見的古老銘文,但眼前這一塊,排列順序卻有異樣。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沿著一道橫貫石面的斷線劃過。到了中間位置,線條突然扭曲,變成一個閉合環狀結構,中心凹陷處被填入一道蛇形標記。那形狀極不協調,像是強行嵌入,破壞了原本的迴圈節奏。她的手指頓住,心頭猛地一跳。
這個符號,她在第555章夢境殘影中見過。
那時她尚在谷口徘徊,意識游離於現實之外,曾短暫窺見一段破碎畫面:幽冥女皇立於祭壇之上,身後虛空裂開,一道人影悄然靠近,袖口翻卷間,一枚蛇形印記一閃而過。緊接著雷火降世,法則崩塌,女皇被逐出神位,本源印記遭奪。那一幕來得快去得疾,她當時未能看清那人面容,唯獨記住了那個扭曲如絞索般的蛇形圖騰。
此刻它竟出現在這裡,在這片荒蕪石林的地底,在一塊被故意損毀並深埋的殘碑上。
她咬牙,左手加快清理速度,指腹磨破也不顧。整塊石板約莫尺許寬,兩寸厚,一面刻符,一面空白。她將其翻轉過來,背面竟無一字一句,唯有幾道淺淺刮痕,似是有人曾試圖再刻什麼,卻中途放棄。她皺眉盯著那蛇形標記,忽然察覺不對——它的走勢與周圍符文能量流向完全相逆,不僅切斷了原有資訊鏈,還形成了某種反向引導路徑,彷彿是一把插進經絡的毒針,專門用來誤導修煉者走火入魔。
這不是簡單的篡改,而是蓄意嫁禍。
她低頭凝視掌心,黑霧己幾乎散盡,唯有裂痕邊緣仍泛著暗紅微光。她試著調動體內死氣,順著記憶中洞穴主牆符文的軌跡執行一圈。當氣流經過右臂舊傷處時,依舊滯澀難行,但她發現,只要避開那蛇形標記對應的節點,經脈中的割裂感便會減輕三分。這意味著,這套符文字身並無問題,真正危險的是人為新增的部分。
她正欲進一步試探,耳邊風聲忽變。
原本低頻嗡鳴的巖隙風,此刻夾雜著細微摩擦音,像是指甲刮過石壁。她不動,只將左耳微微側傾,捕捉空氣流動的方向。風從右側通道吹來,帶著硫磺味與腐土氣息,但在某一瞬,那聲音出現了規律性停頓——一次、兩次、三次,間隔恰好三息。這不是自然現象。
她立刻收手,將石板往身前拖近半尺,同時壓低身體重心,左肩貼緊巖壁。右手雖不能發力,但仍保持虛握狀態,隨時準備凝聚死氣反擊。她沒有抬頭張望,目光始終鎖在石板上,彷彿仍在研究符文,實則透過眼角餘光掃視西周。
遠處霧中,沒有任何身影浮現。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
不是生命妖魔那種粗暴的衝撞式接近,而是更為隱蔽的存在——或許是探查類術法殘留的波動,或許是某雙眼睛正透過空間裂隙窺視此地。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繼續裝作專注解讀的模樣,實則悄悄調整呼吸節奏,讓體內的死氣流轉儘可能平穩,避免因情緒起伏引發外洩波動。
就在這時,懷中傳來一絲微弱震顫。
不是來自石板,也不是地面震動,而是源自她胸前衣襟內側——那裡貼著一片薄如蟬翼的骨片,是她在進入死亡之谷初期無意拾得的遺物,一首未丟。此刻它竟自行發熱,溫度逐漸升高,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心頭一凜。
這骨片從未有過反應,連昨夜參悟符文、突破武技之時也毫無動靜。如今卻在此刻發燙,唯一的解釋是:它感知到了與幽冥女皇相關的強烈資訊源。
而眼下最強烈的關聯物,正是這塊刻有蛇形標記的殘碑。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緩緩移向胸口,隔著衣物輕按骨片位置。熱感持續增強,幾乎要灼傷皮膚。她閉了閉眼,嘗試以自身血脈為引,主動釋放一絲死氣滲入骨片之中。剎那間,一股冰冷意識自骨片深處湧出,如同寒泉漫過脊椎。
一道模糊身影在她識海中浮現。
女子披黑紗,面容不清,唯有一雙眼睛透出千年孤寂。她站在虛空中,腳下是崩塌的神殿廢墟,身後浮現出巨大的法則鎖鏈,一根根斷裂墜落。她的嘴唇微動,卻沒有聲音傳出。
是幽冥女皇殘魂。
慕娥立即集中精神,默唸:“你看到了嗎?這標記……是不是他留下的?”
殘魂沒有回應,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石板上的蛇形圖案。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她的身形劇烈震盪,彷彿遭受重擊,整個人驟然扭曲變形。她張口欲言,卻噴出一口透明霧氣,隨即身形潰散大半,只剩下一縷殘影勉強維持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