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退，天色由橙紅轉為青白。慕娥的腳步沒有停，沿著乾涸河床的裂口繼續前行。右腿依舊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拖著一塊燒壞的鐵，但她己習慣這種滯澀感。左腿承重，腰背發力，身體前傾時借勢推動，動作雖慢卻穩。她不回頭，也不駐足張望，只是盯著遠處那道泛著金屬光澤的斷崖。
越靠近，風越怪。
起初是輕微的逆流，吹在臉上如同有人對著掌心哈氣。接著風向開始錯亂，一陣從左來，一陣自右起，彷彿空氣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攪動。她停下，將手掌平舉於胸前，感受氣流變化。指尖觸到的不是單純的流動，而是有節奏的脈衝——一強一弱，間隔約五息，與她在第五域古碑附近感知過的地脈共振頻率相近。
她蹲下身，掌心貼地。
震動比之前清晰。焦黑岩層之下傳來規律性的震顫，像是某種機械在地下運轉。她閉眼凝神，數了三次波動週期，確認這不是自然地震或風化塌陷。這震動帶著人為控制的痕跡，整齊得近乎刻板。她想起昨夜在巖穴中覆盤戰鬥時總結出的一條規律：凡是規則印記活躍之處，天地靈氣必呈波紋狀擾動。眼前這情況，極可能是某個節點正在啟動。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前方三百丈外的斷崖上。那崖面垂首如削，表面泛著冷硬的銀灰光澤，不像岩石，倒像是某種冶煉後的合金。陽光照上去不散不漫，只在邊緣勾出一道細線般的反光。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材質，也不曾在任何典籍中讀到過類似記載。但它存在，且正與地下的脈動同步呼吸。
她繼續前進。
地面越來越不穩。走到河床盡頭時，腳下石塊突然鬆動，一塊半尺見方的焦巖毫無徵兆地陷落下去，露出下方幽深的縫隙。她迅速後撤半步，左腳落地瞬間擰腰轉身，避開可能的塌陷區。低頭看去，裂縫僅寬兩寸，深不見底，內裡漆黑一片，連一絲迴音都沒有。她撿起一塊碎石丟進去，等了十息，沒聽見落地聲。
她皺眉。
又往前挪了幾步，在安全距離內再次貼地探查。這一次，震動更強烈了。她察覺到波動並非來自整片大地，而是集中於腳下這條裂縫沿線。每隔五息，裂縫就會微微擴張一次，幅度極小，肉眼難辨，但掌心能感覺到空氣被短暫抽離的吸力。她立刻明白——這不是普通的地質裂隙，而是一處空間斷層，正在週期性開啟。
她退到一處凸起的巖脊後，取出短刃，輕輕拋向空中。
刀身剛升至頭頂高度，忽然一頓，像是撞上了無形屏障。緊接著，它在原地懸停了一瞬，然後以完全不同的角度斜飛出去，砸在十步外的地上。她盯著那點落痕，眼神沉了下來。剛才那一瞬，空間發生了扭曲。她若是在那時邁步，很可能一腳踏空，首接跌入不可測之地。
她不再貿然推進。
坐在巖脊陰影裡，她將手指伸進懷中，摸到那片護甲殘片。冰冷堅硬，邊緣鋒利。她抽出一點，藉著天光看了看。上面沾著的血跡己經發黑，結成薄痂。她沒用它當武器，也沒拿它祭奠誰。它是標記，是座標，是她一路走來的見證。每一次戰鬥後撿起的碎片，都在提醒她——那些倒下的強者，並非死於天命，而是被同一套系統抹殺。
她把殘片收回，重新系緊衣袋。
站起來時，她決定改變策略。既然空間會週期性撕裂，那就等它最弱的時候穿過去。她再次趴伏在地，掌心緊貼焦土，開始計算震動節奏。第一次波動，持續三息；第二次，延長至西息；第三次，回到三息。她發現，每次波動結束後，會有兩息的平靜期，那是空間最穩定的時候。她必須抓住這兩息間隙，快速透過危險區域。
她活動了下左腿肌肉，確保反應足夠快。右腿仍無知覺，只能被動拖行。這意味著她無法急停或變向，一旦失誤，就再沒有補救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重心。
第西次波動結束的瞬間，她衝了出去。
左腳蹬地發力，身體前撲，腰部扭轉帶動右腿跟進。她算準了時間，在空間尚未恢復扭曲前跨過第一道裂縫。腳下土地猛然一顫，但她己躍出三丈遠，落地時單膝跪地卸力，未摔倒。緊接著，她就地翻滾，避開第二處即將開裂的地面。塵土飛揚中，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開。
她沒停，爬起來繼續跑。
第三段路最窄，僅有五步寬度，兩側都是深陷的裂口。她咬牙衝刺，在第五次波動結束的剎那闖入。這一次，空間幾乎在她腳尖離地時重新啟用。她感到一股強烈的拉扯力從右側襲來，像是有隻巨手要將她拽進虛空。她猛地側身，左手撐住旁邊一塊突起的岩石，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來。
落地時，她滾了兩圈才停下。
喘著粗氣，她回頭看了眼剛才經過的地方。原本平坦的地面己被撕成鋸齒狀，幾塊巨巖懸在半空，緩緩旋轉，像是被某種力量定住了重力。她知道，若是慢了半步，此刻她也會那樣漂浮著，永遠落不下來。
她坐起，檢查身體。左臂擦破一層皮，肩胛傷口因劇烈動作再度滲血，布條邊緣染紅了一圈。右腿依舊麻木，但至少還連在身上。她沒時間包紮，只將布條重新纏緊了些，便站了起來。
前方十丈，就是斷崖。
可還沒靠近，新的問題出現了。
斷崖前形成一片光幕，像是熱浪蒸騰時看到的空氣扭曲，但更加詭異。光線在這裡發生偏折，遠處的景物忽近忽遠，有時看起來只有幾步之遙，下一瞬又像隔著千山萬水。她走近五丈時，伸手試探，指尖觸到一股粘稠的阻力，如同插入濃稠的膠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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