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在之前在樓梯間碰見的那幾個人,想起在走廊拐角聽到的慘叫聲,想起十西樓門縫底下滲出來的黑色液體,還有鏡子空間裡擠著的人臉。
還是說都成為了食材。
他想起來裴淵說的那個詞,胸口猛地一沉,喉嚨裡那股紅燒肉的甜膩味道突然翻湧起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
那個方向傳來鐵輪碾地的聲響,很輕,很悶,響聲被地毯吸走了大半。
一輛餐車從陰影裡推了出來,銀色的蓋子,從底座到頂端足有三尺多高,弧面圓潤光滑,沒有任何縫隙。
蓋沿邊緣有一圈暗紅色的幹漬,像某種液體從內部滲透出來,滲到一半就凝住了。
餐車上的銀蓋輕輕晃了一下。
蓋沿底下滲出一線暗紅色液體,順著弧面滑下來,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個圓點。
許年的筷子終於停了。他盯著那滴滲出來的液體,又看了一眼長桌盡頭那個空著的座位。他想站起來,膝蓋頂到桌板,瓷盤震了一下。可他的身體沒聽使喚,右手還舉著筷子,肉塊貼在筷尖,離嘴唇不到一指。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那團甜膩翻得厲害。他盯著看了好幾秒,使出吃奶的勁才控制住想吃的慾望,把碗推遠了。
餐車停穩了。
銀蓋頂上那朵鐵玫瑰被燭火照著,影子投在桌布上,拉得很長,一首伸到空椅子腳邊。
坐在最後面的男生往後縮了一下,他的椅子腿在地毯上剮出噗的一聲悶響。
那些空椅子的椅面被燈光照著,上面落著薄薄的灰。灰裡有些模糊的痕跡,像有什麼溼的東西淌過,在灰面上拉出細長的線。
燭火噼啪響了一下,火星濺出來,落在暗紅桌布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銀蓋底下又晃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那輛餐車上。
兩個青臉男僕站在餐車兩側,一隻手搭在蓋沿上。銀蓋被抬了起來,一寸,兩寸,底下滲出一股冷氣,貼著桌面往外漫。
蓋子完全掀開的時候,底座上蜷著一個人。
繩索從肩膀纏到腳踝,在手腕和腳腕處打了死結,結釦壓進肉裡,周圍一圈勒痕發紫發黑。嘴巴被膠帶封住,從鼻翼兩側一首貼到下巴,膠帶邊緣捲起來,露出底下蹭破的皮膚。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露出半隻眼睛,眼珠在動,喉嚨裡發出嗚嗚聲。
還活著。
灰色衛衣男生猛地站了起來。“老周!”
他往前跨了兩步,被扎馬尾女生用完好的那隻手拉住了。“別過去。”
許年也認出了那個人。
他昨天在十三樓走廊見過一面,當時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現在也沒來。
餐車上男人也認出了灰色衛衣男生。
他的喉嚨猛地撞上來,膠帶底下發出急促的嗚嗚聲,眼珠在亂轉,整個人想往前掙。繩索勒進肉裡,他掙了幾下又縮回去,肋骨在薄薄的皮膚底下起伏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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