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砸在地上。
宋鈞半張著嘴。視線死死盯在門檻內那具穿著灰布大褂的軀殼上。周圍山風颳過鬆林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胸腔裡的空氣像被抽乾。斷裂的肋骨在皮肉裡狠狠刮擦了一下，疼得他牙關不受控制地咬緊。
那張滿是皺紋、戴著圓框墨鏡的臉，確確實實是瞎子李。
但那股子居高臨下、把人命當草芥的語氣，卻和剛才唐延路地下室那部紅色座機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宋鈞右手悄無聲息地探進軍大衣口袋。五根指頭死死扣住那把從僱傭兵手裡搶來的黑星手槍。大拇指壓在擊錘上。
“老瞎子在隴南防空洞說，他三十年前欠宋守一一條命，今天還給宋家。”
宋鈞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原來他說的還。是把自己的命盤和肉身，全借給你借屍還魂。”
“道醫借命，講究個你情我願。”
頂著瞎子李軀殼的宋守一慢吞吞地轉動脖子。那雙用壓勝死玉做成的假眼，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灰白色光斑。
“當年他在隴南地下錢莊壞了規矩，被人挑了手筋挖了招子。是我用宋家三年的氣運保下他。他這具軀殼，本來就是我的。”
宋守一踩著陳亮流在地上的血，往前走了兩步。
“鈞兒。三十年不見，你變聰明了。居然能看破寄杖之術。”
宋鈞沒接這個話茬。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老瞎子在防空洞獨自斷後，攔住薛老頭。當時阿七和自己都以為他是在拿命搏。現在看來，防空洞那個極陰之地，根本就是宋守一提前選好的“降臨點”。
薛老頭不是沒殺掉瞎子李。而是瞎子李在死的那一刻，宋守一的魂魄就順著三十年前種下的氣機，首接接管了這具軀殼。
“唐延路地下室的電話。是你算準了時間打過來的。”
宋鈞把口袋裡的黑星手槍掏出來。槍口平舉，首指宋守一的眉心。
“你早就算到陳亮要來子午谷開陽卷。你也知道青華觀外面布了驚門死陣，你這具剛借來的死人軀殼，陽氣太弱，根本闖不過外面的陣法。”
宋鈞的食指搭在扳機上。
“所以你在電話裡騙我過來。拿你親生兒子當趟雷的工具。替你破了外面的陣，替你踩出一條路。”
宋守一看著黑洞洞的槍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成大事，總要有人鋪路。”
他用那根沾滿腦漿和鮮血的盲杖，在青磚地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以為道醫是懸壺濟世？道醫的極致，是偷天換日。連天道都能騙，騙個兒子算什麼？”
大殿裡的氣溫驟然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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