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弄來的是一輛不知道過了幾手、連車牌都被泥巴糊死大半的五菱宏光。
副駕駛的車窗玻璃搖不上去，只能用一截透明膠帶勉強粘著。夜風順著縫隙往裡灌，吹得宋鈞身上那件半焦的軍大衣呼啦作響。
宋鈞靠在破皮的座椅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那股混雜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在逼仄的車廂里根本散不出去。
他右手按在自己心口下方。
皮膚底下的跳動比幾個小時前有力了一些。那條紫黑色的水銀毒線被宋天樞的一把藥渣強行逼退了半寸，這會兒正老老實實地蟄伏在膻中穴附近。
宋鈞在心裡盤算。
老頭三十八年前在假胎的基因裡動了手腳，把這個用來裝載國運的容器，硬生生改造成了能吞噬陰寒之氣、反哺純陽木氣的怪物。
資方以為自己花五百萬買了個聽話的試管嬰兒。林鶴年以為自己拿捏了道醫一脈的傳承命門。
結果全被宋守一當成了培養皿。
這老東西要是去搞金融，華爾街那幫人底褲都得被他算計沒。
“鈞哥。前面沒路了。”
阿七踩下剎車。五菱宏光的輪胎在滿是碎石和雜草的土路上打了個滑，停了下來。
宋鈞推開車門。
皮靴踩進一灘散發著機油味的泥水裡。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廢棄廠區。生鏽的鐵絲網倒塌了一大半。幾座巨大的紅磚廠房隱沒在長安市西郊沒有路燈的夜色裡，像是一頭頭趴在地上死去的巨獸。
廠房外牆上，依稀還能辨認出用白灰刷的“深挖洞”和“廣積糧”的殘缺標語。
這裡就是廢棄的703兵工廠。
“這地方邪門。”
阿七單手拎著一把從黑衣保鏢手裡繳獲來的手槍，一瘸一拐地走到宋鈞旁邊。
“風口不對。現在吹的是西北風，但這廠子裡的風，是往外旋的。刮在臉上帶著一股土腥味。”
宋鈞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把定神境的望氣術催動到極限。
視線穿透了那些殘破的紅磚和鋼筋。
在這個灰白色的視野裡，整個703廠區的地勢，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走向。
廠區後方是一座光禿禿的矮山。山體被人為炸開了一個大豁口，像是一張張開的獸嘴。而那幾座廠房的排列順序，正好構成了一把首插獸嘴的尖刀。
地底下的陰氣順著這把“尖刀”，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那個豁口裡，然後再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形成一個閉環。
“白虎銜屍。”
宋鈞收回視線。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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