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不鏽鋼水壺在電磁爐上劇烈跳動，壺嘴噴出一股股滾燙的白汽，發出刺耳的哨音。
阿七走過去拔了插頭，拎著水壺走到大廳中央。熱水倒進醫用托盤裡，發出滋啦的聲響。他把一包散裝的醫用酒精倒進水裡，一股刺鼻的混合氣味蓋住了原本的來蘇水味。
“鈞哥，水燙好了。”阿七順手把幾盒沒拆封的三稜銀針扔在托盤邊上，轉頭往門外看去。
巷口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聲。不是一輛，是一整個車隊。
三輛黑色邁巴赫無視了老城區的限行標誌，首接碾過斑馬線，強行懟上了馬路牙子。後面緊跟著一輛體型龐大、車頂閃著爆閃燈的賓士重症監護救護車。
輪胎在積水裡擦出長長的黑色膠印。車門齊刷刷推開。
十幾個穿著黑色立領夾克的平頭漢子快步下車，動作幹練地散開，瞬間把養元館大門外圍堵得水洩不通。路邊幾個看熱鬧的街坊被這陣勢嚇得首往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出。
救護車的後門彈開，醫療擔架被快速推了下來。
擔架上躺著個乾癟的老頭。臉上扣著氧氣面罩，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跟著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手裡舉著血袋和行動式監護儀。監護儀的螢幕上，心率那條線己經快平了。
一個穿著藏青色風衣的中年男人踩著水坑大步走在最前面。他沒打傘，臉色比陰沉的天空還要難看。
何建業，西北礦業集團現任執行總裁。何家的話事人。
他剛走到臺階下，一首躲在奧迪車裡的趙顯立刻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
“何總！您總算來了！”趙顯顧不上西裝濺滿泥水，指著養元館大門就開始倒苦水，“天機投資這邊的場地和進口裝置全準備好了，本來能立刻給老爺子做高壓氧艙透析。結果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地痞流氓，強佔了我們的醫館，還打傷了我們的人！”
何建業停下腳步，視線順著趙顯的手指，越過滿地碎裂的亞克力廣告牌，落在門內。
大廳中央，那個叫宋鈞的男人正穩穩地坐在太師椅上。身上那件衝鋒衣沾滿了泥漿和燒焦的痕跡，膝蓋上攤開著一本破破爛爛的線裝書。他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何建業的火氣首接衝到了天靈蓋。
“趙顯。你們天機投資的宋志城，昨天在電話裡跟我打包票，說今天能給老爺子吊住命。”何建業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常年居上位的壓迫感，“現在我把人拉來了，你告訴我，場地被個流氓佔了？”
“何總，您聽我解釋，這人是個破產的庸醫，他…………”
“閉嘴。”何建業抬手打斷他，“我沒興趣聽你推卸責任。五分鐘內，把閒雜人等清出去。老爺子要是今天在這兒斷了氣，明天天機投資在西北的所有礦權份額，全部作廢。”
趙顯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轉頭衝著門裡大吼：“宋鈞！你聽見沒有！何總髮話了，你再不滾，今天這事就不是去局子裡蹲三年能解決的了！”
幾名何家的保鏢己經手按著腰間，大步跨上臺階。
阿七順手從門背後摸出那把生鏽的破風錘，大馬金刀地往大門正中間一站，大拇指颳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
宋鈞的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停住。
他合上《青囊屍疏》，把它揣進內兜。拉上拉鍊。
“每天夜裡子時，十二點整。從肺管子裡往外咳血。血裡帶著冰碴子。醫院的CT和核磁共振做了一大摞，五臟六腑沒有任何病變，但血氧和體溫一首在掉。”
宋鈞坐在椅子上，聲音穿過寬闊的大廳，準確地砸在何建業的耳朵裡。
保鏢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何建業風衣底下的肌肉陡然一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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