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盲音像是一把鈍鋸，在宋鈞的耳膜上來回拉扯。
他保持著舉話筒的姿勢，整整半分鐘沒動。左肩剛被燒灼過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黃水，但他連痛覺都遮蔽了。那股順著塑膠話筒鑽進耳朵裡的聲音，比半步多地下的水銀煞還要陰冷。
“鈞哥？”阿七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手裡還攥著半個啃了一口的肉夾饃，“白老闆那幫孫子跑沒影了，你這怎麼…………”
話沒說完，阿七把剩下的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宋鈞手裡的那個老式塑膠話筒，被捏出了一道極深的裂紋。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紅砂從電腦屏幕後抬起頭。
“誰的電話？”
宋鈞把話筒重重扣回座機上。
“我爸。”
阿七手裡的肉夾饃“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鈞哥你別嚇我。老爺子的骨灰盒還是我跟著你一起去火葬場抱回來的，那墓地風水還是陳爺親自點的。這大半夜的，你接了陰間的專線？”
宋鈞沒搭理阿七的滿嘴跑火車。他走到紅砂的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查這個座機的來電記錄。就在剛才。”
紅砂二話不說，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座機沒有來電顯示，但我掛了醫館的寬頻閘道器攔截。”紅砂螢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程式碼瀑布，“對方用了動態IP跳板。第一層在境外，第二層在沿海…………這是個老手，用了至少七臺肉雞做掩護。”
“能扒出來嗎？”
“給我五分鐘。”
宋鈞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順手摸出一根菸點上。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肺裡過了一圈，強行把胃裡那股猝不及防的翻騰壓了下去。
半個月前，父親宋守一在送外賣的路上遭遇連環車禍。交警大隊通知他去認屍的時候，那具屍體己經被渣土車碾得面目全非。連DNA比對都沒做，只憑著屍體旁邊散落的身份證和那個用了七八年的破諾基亞手機，就草草定了案。
當時他剛被劉曼掃地出門，連喪葬費都是東拼西湊借來的，整個人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現在回想起來。那具屍體的身高雖然和父親差不多，但右手虎口處，根本沒有父親常年拿銀針留下的老繭！！
那根本不是宋守一。
父親是用一具替身，強行給自己辦了銷戶。
他在躲誰？
《大清龍脈堪輿圖》是宣統三年當進半步多的。宋家守著這個秘密過了一百多年窮困潦倒的日子。偏偏在天機投資這幫京城資本盯上長安市的時候，父親選擇了假死脫身，還留下一通警告他別去秦嶺的電話。
這世上的局，不是人吃人，就是鬼騙鬼。你們既然在秦嶺搭了戲臺，我宋鈞就算把這天捅個窟窿，也要去掀了你們的底牌！！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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