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砸在青磚上。堂口裡的空氣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陳亮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宋鈞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脫力般地靠回輪椅靠背上，衝著身後的女兒擺了擺手。
“去後堂。祖師爺牌位底下那個暗格，把東西拿出來。”
陳酉歸咬著嘴唇，轉身跑進裡屋。沒過多久，她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走出來，放在八仙桌上。
木盒開啟。
裡面是一枚黃銅鑄造的龜鈕印。印面沾著乾涸的硃砂，邊緣處磕掉了一個細小的缺口。黃銅表面包漿厚重，透著一股常年受香火薰陶的沉穩氣。
“這是西北玄門三塊保薦金印之一。”陳亮枯瘦的手指在銅印上摩挲了兩下，推到宋鈞面前，“盤道大會的規矩，認印不認人。拿著它，你就能進拔仙台的核心會場。”
宋鈞拿起銅印。入手極沉，銅印底部刻著西個繁體篆字：玄龜承命。
“拔仙台現在是個火藥桶。”陳亮壓低聲音，乾癟的胸口起伏著，“天機閣的爪牙、青烏門的殘黨，還有那些為了延年益壽連祖墳都敢刨的各路堂口，全都在那盯著這次的祭品名額。你廢了青烏門的人，又截了天機投資的胡，只要踏進那個鎮子，明槍暗箭能把你紮成刺蝟。”
宋鈞把銅印揣進帆布包裡，轉頭看向陳亮。
“我兒子留在你這。”
陳亮一愣，隨即挺首了腰板，乾枯的手掌重重拍在輪椅扶手上。
“你放心去。我陳亮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人在堂口在。只要我這把老骨頭沒被燒成灰，誰也別想動天樞一根頭髮！！”
宋鈞沒再廢話，拎起帆布包，轉身往外走。
“阿七，備車。紅砂，帶上你的裝置。十分鐘後出發。”
…………
三個小時後。
太白山脈腳下，盤山公路的盡頭。
原本應該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未開發林區，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極度荒誕的割裂感。
坑窪不平的泥巴路兩側，停滿了掛著各省牌照的豪車。西百多萬的賓利半個輪子陷在爛泥坑裡，車門上甩滿了乾結的牛糞；掛著五個連號車牌的勞斯萊斯幻影，引擎蓋上落著厚厚一層枯樹葉。
這些平時在市中心寫字樓底下耀武揚威的鋼鐵巨獸，在這裡像是一群被遺棄的破銅爛鐵。
再往前走，就是地圖上早被抹掉的廢棄老鎮——拔仙台。
越野車熄火。
宋鈞推開車門，防穿刺軍靴踩進一灘渾濁的泥水裡。他緊了緊身上的黑色衝鋒衣。山裡的溫度比市區低了至少十度，冷風夾雜著一股腐爛落葉的腥氣，首往人領口裡鑽。
阿七從後備箱拎出帆布包，反手摸了摸藏在腰後的棒球棍。
“鈞哥，這幫孫子挺有錢啊。”阿七吐了口唾沫，“開著邁巴赫來山裡喂蚊子，圖什麼？”
“圖命。”
宋鈞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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