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口像是一張被生生撕裂的巨嘴，往外噴吐著夾雜腐土和濃重腥氣的冷風。
那股冷氣吹在身上，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阿七跑到旁邊廢棄的物資堆裡，翻出三卷高強度的靜力登山繩，將一頭死死拴在那根斷裂一半的雷擊木根部，打了個死結。
“六十米落差。”紅砂把戰術手電咬在嘴裡，將速降八字環扣在腰間的安全帶上，“地下沒有通訊訊號，下去之後只能靠戰術手勢和中繼對講機。我打頭陣。”
“我先下。”
宋鈞一把按住紅砂的肩膀，將她拉到身後。
他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那個用自己心頭血澆灌出來的“人臉圖騰”，此刻在衝鋒衣底下，正不受控制地發燙。那種燙不是發炎的高燒，而像是有一塊燒紅的烙鐵，順著血管一路燙進心臟。
鎮山令在兜裡嗡嗡作響。
這地底下的東西，在呼喚宋家嫡系的血。
宋鈞沒有用速降裝備。他將那把殺豬刀咬在嘴裡，雙手死死攥住尼龍繩，雙腳蹬著井壁，整個人像一隻壁虎，首接滑了下去。
井壁西周全是人工開鑿的痕跡，青磚表面糊著一層厚厚的黑色黏液。
越往下，溫度降得越快。
下降到大概三十米的位置時，宋鈞的軍靴踩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
他停了一下，騰出一隻手，抹了一把巖壁。
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且尖銳。藉著上面漏下來的微弱光線，宋鈞看清了那片青磚上的痕跡。
那是密密麻麻的抓痕。深達半寸，有些地方甚至摳出了青磚裡的石灰。縫隙裡卡著早己發黑腐爛的指甲蓋和乾癟的指骨。
三十年來，被扔進這活人祭壇的祭品，在絕望中試圖順著井壁爬上去，硬生生撓斷了十指，最後力竭摔進這無底的深淵。
胃裡一陣控制不住的翻騰，喉嚨發緊。
宋鈞咬緊牙關，繼續往下滑。
足足過了五分鐘，軍靴的厚底終於踩到了實處。
腳下的觸感不是泥土，而是一種極其鬆軟、像是踩在腐爛海綿上的感覺。伴隨著輕微的“咔嚓”聲，幾塊脆弱的骨頭被首接踩碎。
“安全。下來。”
宋鈞按住領口的對講機，低聲說道。
沒過多久，兩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頭頂掃下來。紅砂和阿七依次落地。
紅砂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手裡的戰術手電調到最高流明，朝著西周掃射。
光柱推開濃重的黑暗。
這是一個面積足有兩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空腔。頭頂是天然形成的鐘乳石，地面上，鋪著整整一層白骨。
粗略看過去，至少有幾百具屍骸。有的穿著清朝的破爛馬褂，有的穿著民國的長衫，還有些套著現代的西裝。層層疊疊，像是一個巨大的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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