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棠一家三口就住在雜貨鋪內裡的宿舍。
林母被人叫醒的時候,腦子渾渾噩噩,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她在華人區生活快二十年,可並不會說粵語,在家裡面,丈夫林振邦平日裡只跟她說西語。
聽見夥計喊她起身,她滿臉茫然,耳朵裡聽著陌生的腔調,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
往日里,這些夥計對林雨棠姐弟就沒什麼好臉色。
換作平時,看見林母磨磨蹭蹭、反應遲鈍,早就不耐煩上手推搡了。
可今夜,夥計一點囂張的氣焰都不敢有。
他壓著心裡的慌亂,耐著性子,一邊說話一邊比劃手勢:“你跟我來,你女兒也在那邊。”
林母皺著眉,滿心疑惑,用西班牙語回了一句:“要我做什麼?”
兩個人各說各的,完全雞同鴨講。
夥計沒別的辦法,只能轉身去把林國強喊醒。
“你跟你媽說,叫她跟著我走,你也一起,林雨棠在外邊等著你們。”
林國強猛地被叫醒,瞬間繃緊了神經,透著戒備。
他盯著夥計,語氣帶著質問:“我姐在哪?為什麼大半夜要叫我們出去?”
夥計不想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講出來,只能故意拉下臉裝出兇相:“走不走?不走我就動手了!”
聽見這話,林國強心裡雖依舊滿是猜疑,卻不敢硬扛。
他不情不願地轉告母親,說姐姐在外頭,叫母子二人趕緊過去。
林家母子揣著一肚子的疑問與不安,深更半夜跟著夥計來到酒館。
酒館裡人不少,陳德貴和他的一眾夥計都在,邊上還站著幾個面相兇悍的白人。林雨棠也在那裡。
可現場的氣氛古怪得很。
林雨棠和一個白人坐在吧檯旁的椅子上,正低聲交談。
反觀陳德貴一夥人,個個面帶懼色站在一旁,神色僵硬狼狽,臉上還掛著傷痕,往日的蠻橫氣焰蕩然無存。
林國強一眼看見姐姐,懸著的心才放下大半,快步衝上前,急切地問道:“姐,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三更半夜把我們叫過來?”
林雨棠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頂,眼底藏著疲憊,輕聲道:“回頭再跟你細說,今晚出了一大堆事。”
她又轉向神色慌張、手足無措的母親,柔聲安撫:“媽,別擔心,沒事的。”
這話不過是寬慰家人的場面話。
林雨棠自己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方才夥計去接家人的間隙,她己經把這段時間遭受的欺壓、今晚遭遇的險境,全都講給了眼前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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