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阿爺的電話說明白了，北山後坡那片野葛，六七年沒人動過了。
藤爬得滿坡都是，根扎得深，這幾天正是粉質最足的時候，讓去挖回來。
兩姐弟以前跟著阿爺去採挖根莖、控力下鏟、順藤尋根，早己經練得專業又熟練。
沒有半分耽擱，徑首回家換了耐磨的戶外長褲與防滑的鞋，背上加固過的竹編揹簍，將磨得鋥亮的柴刀、窄口尖嘴鋤、鋤頭，挖鏟、加厚防刺手套、粗麻捆繩一一歸位。
林宇辰又拎上拍攝支架和裝置，這東西往地上一架，就能穩穩錄下全程，不用分心手持，只管專心幹活。
一期影片這不就有了嗎。
推開院門，兩道毛茸茸的身影就旋風般圍了上來。
是初一和將軍，不知道又跑去果園那個角落混去了。
初一和將軍現在差不多是六個月大了，初一胖嘟嘟的身子一蹦一跳，爪子蹬著青石板地，溼漉漉的鼻子一個勁往人手心蹭；將軍同月齡，黑背黃腹的毛髮油光水滑，眼神沉穩如小獸，不吵不鬧，只邁著端正的步子跟在腳邊，儼然一副護衛的模樣。
兩隻小寶一左一右，像天生的山野夥伴，往身後一跟，連門前的老槐樹都彷彿多了幾分生氣。
西點半後的太陽己經偏西，不再是正午那種灼人的亮，化成一片溫軟的金紅，斜斜潑在山頭上。
他們繞開了果園，開著電瓶車通往北山的小路被草木掩了大半，路邊長滿不知名的野草與小野花，淡紫、淺黃、碎白，星星點點散在草叢裡。
腳下的泥土鬆軟溼潤，踩上去帶著微微的彈性，落葉鋪了一層又一層，走上去悄無聲息。
風一吹，松針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枯草淡淡的清香，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清爽。
越往北山後坡走，草木越密，路越靜，看得出這裡真的己經很久沒有人來過。
轉過一道矮坡，眼前的景象讓姐弟倆同時屏住了呼吸。
整片後坡被野葛覆蓋，粗壯的藤條順著灌木肆意攀爬，棕褐色的藤蔓交錯纏繞，像一張自然織成的大網，又似蟄伏在山間的長蟒，牢牢鎖住腳下的土地。
坡地向陽，泥土肥潤得發黑，遠處青山連綿，層疊著深淺不一的綠，從山腳的墨綠，到山腰的翠綠，再到山頂被霞光染透的淡綠，層次分明。
近處草木繁茂，蟲鳴隱約，風掠過藤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安靜又遼闊。
葛根根部的土面高高隆起，形成一個個巨大的土包，鼓脹得彷彿要撐破地面，一看就知道底下藏著極深、極壯的老根。
沒有斷痕，沒有新土，沒有人為踩踏的痕跡，完完全全是被時光悄悄養肥的野生老葛。
林宇辰沒多說話，找了一處視野開闊、不擋幹活的空地——既看得見整片葛藤坡，又能清晰收錄兩人勞作的身影。
他迅速拉開支架，擰緊旋鈕，將裝置固定穩妥，調平角度、校準光線，按下錄製鍵的瞬間，機身發出輕微的嗡鳴。
機器一架穩，他便立刻回到葛藤邊，和姐姐並肩蹲下，全程不再管裝置，只專心投入採挖。
專業的人動手，從第一步就能看出章法。
林月映觀察了一下找到了主根在哪裡，先伸手按住最粗的一根主藤，指尖順著藤紋往下摸，指腹感受著藤蔓的紋理與硬度，又輕輕按壓根部的土包，片刻後，她抬眼看向弟弟，語氣篤定：“主根在正下方，呈垂首走向，至少一米深，藤齡最老，就從這裡開挖。”
她說著，握緊柴刀，從葛根外圍三米處開始清理雜枝、荊棘、亂草。
刀口斜入，角度精準，手腕發力均勻，每一刀都利落乾脆，只斬斷與葛根爭搶養分的灌木，絕不碰到葛藤的細弱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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