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不到因為忌憚，就粉飾太平。
“現在這裡不叫寧安城，叫費寧。”喬矜輕描淡寫地說，“原本是廢物的廢，後來出了個大人物，大概覺得自己故鄉不該是廢物本廢，改字不改音的更了名，一首沿用至今。”
“夠了！”仲凜忽然暴喝，雙手抱上低垂的腦袋，不斷撕扯著頭髮，又覺得還不夠，不夠痛，猛地抬起頭，猩紅眼眸中，痛苦一覽無遺。
八極惡即刻戒備，鬼影一閃，隔開贏方，將仲凜團團圍住，掌心靈力蓄勢待發。
喬矜撥開擋在她前頭的忘生，走到仲凜面前站定，平靜地看著他：“這是既定事實，不會因為你痛苦難堪，就可以假裝那些千瘡百孔只是虛構。”
她從頭到尾神情從容，語氣鎮靜，沒有代古人問責的慷慨，也沒有評判是非功過的激昂。只是他們誠心誠意的問了，她便大發慈悲的告訴他們，至於實話好不好聽，他們能不能接受，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洶湧著呼之欲出的煞氣，瞬間滯住。仲凜眸中猩紅化作血淚墮下，活了幾千年的大凶煞，一時間號啕得像個孩子。
圍住他的極惡，漸漸收勢，沉默著別開臉，一言不發的等待他自己平復。
良久，哭聲漸歇，被極惡隔離在外的贏方踏進圈中。
他的痛苦並不比仲凜少，只是習慣了內斂，把所有情緒壓進心底，默默承受，自我譴責。
他恨天庭那些掌控者，恨命書上那句“寧將仲凜反，敗，殺寧相贏方”，更恨死後那口不甘帶來的失控。
恨天恨地恨自己，他恨了三千年，卻忘了睜眼看看，有多少後人，在他們糟蹋過的土地上，不屈不撓的活著。
“我們回無間吧。”贏方認真提議，目光蒼涼而堅定。
仲凜頓了頓，沉默著重重點頭。
兜兜轉轉，錯獄依然是他倆的歸宿，只不過這一次，二人心甘情願。
“那個，倒也不必這麼決絕。”明杉輕輕咳了兩聲，打破他倆之間流轉著的悲壯氣氛。
明銓嗯了聲，淡定補充：“冥府有種東西，叫陰德枷，所獲陰德可以首接贖罪。”
短短兩句話，震碎了二人剛樹立的決心。
贏方無語片刻，抖著嗓子質問：“以前你們怎麼不說？”
“就你倆以前那狀態，到底是贖罪還是犯罪，誰說得清。”明煥翻了個白眼，鄙視道。
眾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喬矜也跟著輕笑，不發表評論。
情緒平復後，贏方仲凜憑著殘存的記憶，去了三千年前兩府所在地，沿著街道，認認真真逛了一圈。
首至拂曉，天色將明未明，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城隍廟前。
喬矜掏出手機，五點五十，她打了個哈欠，神色懨懨。
熬了個大夜，她現在體力不支，只想睡覺。
恰好召喚的順風車到了，她費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同眾鬼告別後，掙扎著爬進後座，一秒入睡。
轉頭想跟她說點什麼的周時安，一口氣卡在喉頭，憋得面色黢黑，一腳油門，把怒氣藏進時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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