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忘生低聲嘟囔:“殿下,我是不是很沒用?”聲音低落又含糊,充斥著挫敗的自我懷疑。
閻都手上翻書的動作一頓,到底翻了過去,平靜道:“那要看你怎麼定義有用。”
“人都有長處、短處,哪怕你的長處和他們奉行的主流格格不入,卻也是你獨有的優勢,無需削足適履,得不償失。”
“何況,”閻都側目看他,眸光深邃,“無人能及的尋蹤術,自主防禦的冰靈,天道待你己是不薄,別太貪心。”
忘川盯著黑漆漆的殿頂,沒吭聲。
嚴格來說,閻王殿並沒有頂,而是一片冥冥。
夜間,月光會透過這片冥冥,照亮整個大殿;首到日間,才會恢復深不見底的冥冥本色。
大殿空空蕩蕩,殿裡陰差己經下班,除了他和埋頭看文書的殿下外,只有十盞陰燈默然作陪。
過去無數個白日,大殿都只有殿下一人鎮守,他偶爾會來,坐在他的位子上喝酒,喝得醉醺醺,倒頭就睡。
從來不曾好好感受過,原來……八殿的日間這般淒涼。
這樣的日子,殿下過了八百年,將來還不知道要繼續多少個八百年。
大概是被極惡排名刺激到自閉,忘生今天格外多愁善感,一顆心像是泡在忘川水裡揉皺了,酸得他眼睛痛。
閻都說完該說的,便收回視線,沒眼看小兔崽子裝深沉。
好歹跟了他八百年,太清楚這小子的尿性,為了找個人,都能把雞肋尋蹤術練到頂尖,這樣的執拗,若非自己想通,他是不會罷休的。
不知鑽了多久的牛角尖,忘生髮現鑽不通,只好退了出來:“那我解了凍,補完裂縫,能喝酒嗎?排最末位,我心好痛,要喝酒療傷。”言語中還帶著濃濃鼻音。
閻都沒忍住笑了,笑聲愉悅:“三壺,不能再多了。”
忘生眼眶仍是微紅酸澀,嘴角卻悄悄翹起,壓都壓不住。
他想明白了,他就不是練武那塊料,而且殿下說得對,尋蹤術再怎麼被人諷刺無用,也是他歷經千年,辛苦習得的頂尖靈術,獨一份的破限定。
既然他註定走不通武力一途,那就繼續打破尋蹤壁壘,去看看極致之上,無人窺過的風景。
七殿也和八殿一樣安靜,陰差或下班了,或在坊間值班,整個大殿只有閻泰一人,孤孤單單的、習以為常的處理夜間送過來的記錄。
閻王好像永遠都有看不完的文書,處理不完的城區事務。
還需要從各地冥官的記錄卷宗裡,對自己的轄區瞭如指掌。
“老頭,我打得好不好?”大大咧咧的嚷嚷聲,比白赤的腳步更迫不及待地闖進大殿。
少年嗓音嘹亮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蓬勃朝氣瞬間揮去一室清寂。
閻泰放下手裡文書,十指交叉壓在書頁上,含笑看著白赤大步流星,漸行漸近。
為了凸顯對這場比試的重視,白赤穿了一身五彩斑斕的衣褲,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他特意去鬼市買的潮流款,那家服裝店的老闆是個鬼才,三言兩語哄得白赤相信越是重大場合,就越得穿得花枝招展,圖個好兆頭。
白赤暈乎乎花重金買下他家滯銷款,又被忽悠進了隔壁理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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