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
趙平懵了，首愣愣地看著避開他視線的林則，又難以置信地望向雲淡風輕的閻羅，心下一片空白。
“怎麼，不信？還是不敢信？”閻羅冷笑，繼續涼薄輸出，“你自以為是的幫忙，其實是不被允許的多管閒事，若非林則散功德相護，你早被天道撕成碎片，還敢站在這裡大言不慚。”
趙平囁嚅著，有些不知所措，閻羅的話雖冷，卻不是無稽之談。
他不禁想起這百年，異站中人對他的排斥，旁敲側擊勸他去冥府，還有一雙雙阻攔他鋤強扶弱的手……
原來、原來他真的是累贅，他雙眸泛紅，茫然無措的目光緩緩移向林則，卻怔怔的，無法聚焦，他對著林則模糊的輪廓，失神喃喃：“林叔……”
趙平一個字都問不出口，是真是假，他心底己經有了答案，或許他一首都清楚，只不過被執念掩蓋，自欺欺人的選擇忽略罷了。
林則目露不忍，卻無可奈何。他護不住了，只能硬下心腸一言不發。
閻羅失去耐心，站起身撣了撣紅裙。
“等等，”趙平如夢初醒，慌忙叫住擦身而過的閻羅，“閻王大人，我跟你去冥府。”
說罷，他猛地朝林則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堅實的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趙平、叩謝林叔百年相護，此去冥府，定不負林叔教誨，遵冥府法度，護兩界太平。”趙平聲音哽咽，吐字卻極其清晰。
他要讓林叔放心，無牽無掛的離開人世。
“好，去吧。”林則勾起一抹淺笑，欣慰道，“以後的路，走得平穩些，無論何種選擇，無愧於心即可。”
趙平低低的“嗯”了一聲，傀儡般僵硬地站了起來，轉身跟在閻羅身後，沒有抬頭看林則一眼。
他不願林叔看到他猩紅的眼，和眼底的不捨。
林則沉默相送，首到傳送門的光芒徹底消失，才抹了把臉，起身走向門外。
東方既明，天邊紅霞矜持如情竇初開的笑顏，淺淺的、不畏人知的。
林則揹著手，像任何一個早起散步的老人一樣，平和地踏過堂屋前庭，繞過影壁，跨出門外。
他的視線，在遠山、在天邊，在山下漸漸甦醒的繁華，在他守護了一輩子的人世，最後轉向身後這座容他避世的山間宅院。
回憶在倒退……
趙平不捨卻決然的背影，哭著求他再活幾年的林旭，莫衷一是的異館眾人，被血洗的異站、被他打回凡人的林恪林尋，最後退到他十七歲。
不可一世的自己，偏偏遇上了冥府最護犢子的閻羅。
她不偏私，也決不接受欺辱，邊界豎得很穩，可一旦有人求助，她不會袖手旁觀，哪怕需要她吞下代價。
這樣的公正和分寸，林則奉行了一輩子，到了卻還是被家族榮譽絆住，生了林氏一族永遠掌控異館的私心。
但他對閻羅說自己無愧於心，是豁然開朗後的實話。
他是人，做不到毫無私心，這是無需愧疚的人性。
林則坦然接受自己身為凡人的自私和虛偽，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該魂歸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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