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秦是第一個到的閻王,看著亂七八糟的內殿,和一旁尷尬得腳趾摳地的幾人,他無語片刻,認命施法。
一地椅子悄無聲息重新排列,沿著主位兩側,一溜的立正站好,整整齊齊排成兩列。
“請。”閻秦代為招呼入座。
他完全不指望羅五通曉人情世故,何況羅五的人情世故,一般人可承受不來。
很快人便齊了,閻秦輕咳一聲:“羅五。”
閻羅這才放下筆,抬頭掃視左右兩邊。
看過一圈,她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漠然掏出大帝令,張口就罵:“倥傯!非要老孃點你名嗎?孟大妞都知道自覺過來,你看個孽罪山,還真把自己當囚犯,忘了你也是鬼神,正兒八經的冥府司政?”
腦瓜子嗡嗡的倥傯:“……”他真忘了。
腦瓜子嗡嗡嗡的殿間眾人:“……”他們也差不多忘了。
聽到自己土得掉渣的小名,孟婆臉都綠了,一拍椅子扶手,氣勢洶洶地站起來:“閻羅!你他孃的又想打過是不是!”
閻羅抿抿唇,淡定表示她閉嘴。
眾人沒心思關心她倆打不打,都在恍惚:是了,冥府有個比大凶還沒存在感的鬼神。
他本名叫什麼,早己不可考,據說他曾跟大帝嗟嘆一生倥傯、身陷囹圄,便承了倥傯之名,被大帝打發去看守孽罪山,坐實他對自己的總結。
遠在孽罪山,千年沒動彈過的倥傯懵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想起:哦,我好像是冥府的官兒。
他想起身,卻發現打坐修行太多年,身軀早己僵成石頭,別說站了,就是動一動都費勁。
倥傯努力撕開長成一片的眼皮,深不見底的黑眸迸射出懾魂精光,嚇得一眾愚公鎬子一扔,撒腿亂跑。
“啊啊啊、出事了!石像成精了!”
倥傯沒空理會一傳十十傳百的雞飛狗跳,他正全心全意跟自己鬥爭——他想抬手,但胳膊死活不肯動。
徒勞半晌,他無奈放棄,改從垂於丹田的手指入手,強行彈動手指,由指及拳,繼而轉動著手腕,撬動整條手臂。
軀殼甦醒、骨骼重整的咔咔聲,在噤若寒蟬的孽罪山中,格外嘹亮。
胳膊終於活動自如,倥傯趁熱打鐵,掰開纏成一體的腿,僵硬地站了起來。
孽罪山由冥冥不吃的罪孽組成,故而必須被贖罪的鬼一鎬子一鎬子鑿成粉末,轉化成陰德入罪枷,才能消弭。
可是成千上萬年的罪孽,堅硬、固執,還不好消化,故而年復一年只增不減,如今見不著頂,更摸不到邊,比太行王屋更難撼動。
山裡數不盡的罪鬼,戴著輕薄貼頸的罪枷,不停鑿下絲絲縷縷粉末,一旦偷懶,罪枷和陳年罪孽的雙重摺磨,足以讓罪鬼撕心裂肺,還死不掉。
首到贖清罪孽,罪枷自然脫落,才能離開這該死的暗無天日的孽罪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因為那尊會動的石像,是唯一的出口。
倥傯嗓子眼裡溢位一聲喑啞的喟嘆,正想舒展舒展身子骨,腦中又傳來一串催促,他無奈地抬起手……
靈力凝在指尖半晌,卻遲遲劃不出去,倥傯抓心撓肝地想:五殿的傳送門址是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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