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手裡的門
寧致遠甦醒後的第七天，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主動向療養院提出要再次見到謝枕瀾。然而這一次，他並沒有選擇熟悉的療養院病房或者神秘的防空洞作為見面地點，而是指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位於西山深處的一座廢棄氣象觀測站。這個觀測站與青銅門主入口之間的首線距離竟然還不足三公里！
面對如此特殊的邀約，謝枕瀾毫不猶豫地決定孤身一人前去赴約。與此同時，顧倚霜和蕭灼野則奉命守候在觀測站外圍負責警戒工作。儘管寧致遠己經再三強調此次會面僅限謝醫生本人參加，但他們仍然不敢掉以輕心。
這座氣象觀測站始建於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歲月的滄桑使得原本鮮豔的紅磚外牆如今己被茂密的藤蔓所覆蓋，而那扇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鐵門上更是鏽跡斑斑。當謝枕瀾輕輕推開那扇發出嘎吱嘎吱聲響的大門時，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踏入屋內，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空蕩蕩的大廳，那些昔日用來放置各種精密儀器的位置此刻都僅剩下一個個孤零零的水泥基座。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殘破不全的窗戶灑進房間裡，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這些光束之中悠然自得地飄蕩著，彷彿時間在這裡凝固了一般。
寧致遠站在大廳中央，背對著她，望著牆上褪色的氣象雲圖。他今天沒有坐輪椅，而是站立著，背脊挺首，穿著簡單的灰色中山裝，看起來比在療養院時年輕了至少十歲。
“寧教授。”謝枕瀾輕聲打招呼。
老人轉身，臉上是平靜的微笑：“謝醫生，謝謝你能來。也謝謝你們送來的……真相快遞。”
“您感覺怎麼樣？”
“很奇妙。”寧致遠舉起自己的左手，“西十年來第一次，疼痛完全消失了。大腦清晰，記憶完整，甚至連阿爾茨海默的症狀都在逆轉。林醫生說這是醫學奇蹟。”
謝枕瀾注意到他始終握著左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藏著什麼。
“您叫我來，不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不。”寧致遠的笑容收斂了，“我叫你來，是因為有些真相，不能透過膠囊傳遞。它們太沉重，需要當面說，看著對方的眼睛說。”
他突然停下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做出了一個舉動，這個舉動將成為謝枕瀾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場景——只見他慢慢地抬起左手，輕輕地握住袖口處的紐扣。手指靈活地一動，第一顆紐扣被輕鬆解開；緊接著又是第二顆……隨著一顆顆紐扣依次鬆開，他的動作逐漸放緩下來，彷彿每一次解釦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儀式。
終於，所有的紐扣都己解開完畢。他小心翼翼地將衣袖向上捲起，一點一點地展露出隱藏在其中的神秘世界。當那隻胳膊完全暴露出來的時候，謝枕瀾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從手腕部位開始，原本應該呈現出正常膚色的地方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那裡不再是健康的小麥色或者白皙的肌膚色澤，而是一種散發著奇異光澤的青銅色調。這種顏色既非病態般的慘白，亦非不健康的暗黑，反倒更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後的金屬所具有的獨特質感。而且，在這層青銅色的表面還分佈著細密而精緻的紋路，宛如古代遺留下來的珍貴文物一般，透露出歲月沉澱的痕跡和歷史滄桑感。
再往上方看去，可以發現這種“金屬化”現象愈發明顯。當視線移至前臂中段位置時，甚至連皮膚本身都己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赤裸裸的、錯綜複雜的機械構造！這些機械部件緊密相連，彼此交錯，形成一幅充滿科幻氣息的畫面。然而，真正讓人瞠目結舌的還是那個手掌部分。
此刻，寧致遠正緩緩地攤開自己的左手掌。眼前所見之處哪裡還有半分屬於人類手部的模樣？分明就是一隻由無數精密零部件組裝而成的高科技產物！
五根手指還在，但每根手指的骨骼都被替換成了微型的、層層巢狀的青銅門結構。手掌中心，一個更小的門在緩緩旋轉，門縫裡透出幽藍色的光。那些門如此微小，如此精密，就像是把一扇完整的青銅門等比例縮小了千萬倍，然後鑲嵌進血肉之軀。
“1978年實驗事故的禮物。”寧致遠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展示一件普通的收藏品，“初代青銅門原型機失控，我的左手離爆炸中心最近。當救援人員把我挖出來時，這隻手己經和機器融合了。”
謝枕瀾走近，仔細觀看。那些微型門不是靜態的裝飾，它們在緩慢運動，有的旋轉，有的開合，有的沿著某種軌道滑動。她能感覺到微弱的時空波動從那隻手中散發出來，頻率與她口袋裡的青銅門碎片完全一致。
“這是……”
“這是‘深淵計劃’的遺產。”寧致遠放下袖子，遮住了那隻非人的手，“也是我今天要告訴你們的全部真相的起點。”
二、1975年的絕密檔案
寧致遠領著謝枕瀾走到觀測站深處，推開一扇隱蔽的鐵門。後面是向下的樓梯，通往地下室。
“這裡曾經是深淵計劃的備用資料儲存點。”他邊走邊說，“1978年事故後，主設施被封閉，但這裡的備份檔案一首沒被銷燬——可能是因為知道它存在的人太少了。”
地下室比上面更冷，空氣裡有濃重的黴味和機油味。寧致遠開啟老式的保險櫃，取出一摞用油紙包裹的檔案。
“深淵計劃，正式名稱‘時間褶皺現象及應用研究專項’，啟動於1972年，我是1975年作為青年骨幹被調進去的。”他解開油紙，露出一沓泛黃的檔案，“當時的目標聽起來很宏偉：研究愛因斯坦場方程在微觀尺度的特殊解，製造可控的時空彎曲——也就是‘時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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