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的褶皺
進入1988年的時間節點比預想的容易。
謝枕瀾醒來後的第三天，她繪製的那張“情感地圖”終於完整。地圖上標註著每一個時間節點的情感能量峰值——那是大量眼淚、絕望、憤怒在特定時刻集中爆發形成的“時間褶皺”。透過這些褶皺，他們可以像穿越海浪一樣，滑進過去的某個瞬間。
1988年的褶皺出現在南京。
不是整個1988年，只是一個下午，一條小巷，一扇門。那是林默把善良之心留在門外的時刻——情感能量太強，在時間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三十九年來從未完全癒合，像一道永遠流血的傷口。
“我們只有三個小時。”謝枕瀾除錯著她的裝置，聲音沙啞但穩定。三天昏迷讓她瘦了一圈，但眼睛裡的光比之前更亮。“三個小時後，時間褶皺會閉合，我們必須離開。否則就會困在那裡。”
蕭灼野檢查著他的刀。刀還是那把刀，但他做了改裝——在刀柄裡藏了一個微型定位器，防止在時間穿越中迷失方向。顧倚霜捧著他的金色光點，三十八顆，靜靜旋轉。
“1988年，南京。”他說，“林默十三歲。一個能心算八位數乘法的自閉症男孩。”
“他的善良被提取的時刻。”謝枕瀾點頭，“我們需要親眼看到那個過程，才能找到破解蝗蟲系統的方法。”
顧倚霜沉默了兩秒。他想到了父親——1988年的父親，正在籤那份虛假的投資檔案，正在把真相藏進算盤珠子。也許他們會在某個時空交錯點相遇。
“走。”他說。
謝枕瀾啟動裝置。藍色的光芒從機器裡湧出，包裹住三個人。光芒越來越強，強到刺眼——
然後一切消失。
二、1988，南京
他們落在一棵老槐樹後面。
時間是下午三點左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點。空氣裡有煤球爐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腳踏車鈴聲。巷子不寬，兩邊是青磚黑瓦的老房子，牆上爬著爬山虎，有些窗戶晾著衣服。
1988年的南京，和2037年的北京是兩個世界。
顧倚霜從樹後探出頭，觀察巷子。遠處有幾個小孩在跳房子，更遠處有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沒人注意到他們——時間褶皺的穿越自帶“隱形”效果，只要不主動接觸，就不會被當時的人感知。
“那戶人家。”謝枕瀾指著巷子深處的一扇門。
那扇門很普通，木頭的，刷著深綠色的漆，門環是黃銅的，己經被摸得發亮。門楣上沒有招牌，沒有任何特殊標記，但謝枕瀾的裝置在瘋狂報警——那裡的情感能量濃度是正常水平的八千倍。
他們悄悄靠近。
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樹下放著一張竹躺椅，躺椅上坐著一個男孩。
十三歲左右，瘦，臉色蒼白，眼睛很大。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膝蓋上放著一個本子，手裡握著一支鉛筆。他沒有在寫字，只是盯著本子發呆。
那就是林默。
三個人躲在門外的陰影裡，透過門縫看著那個男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男孩始終沒有動，像一尊雕塑。
“他在幹什麼？”蕭灼野輕聲問。
“算。”謝枕瀾說，“在他腦子裡算。他的眼睛在動，那是心算時眼球的微震顫。他在算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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